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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塔尔塔罗斯》作者:君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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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大神推理作者家族之瑰四周年纪念章诡殇元老猴年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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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4 14:34: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塔尔塔洛斯
文/君墨
——屏幕里的小人正在玩家的操控下向上方的砖块跳跃,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使玩家心态接近炸裂。眼见就要到达终点,游戏作者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他过关,独眼怪物出现,小人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唯有鲜红的字挂在屏幕上,让人无法忽视。
您已堕入
塔尔塔洛斯

【序】
连日的大雨早已停息,这世界安静得可怕,仿佛故事中被洪水洗涤过的大地一般,没有一丝生气。
而在高耸的山上,那众神的栖息之所,熊熊烈火燃烧着,整个山顶已然被大火吞噬。
火势很快便蔓延到了山腰,护林员和消防员正迅速做出一条隔离带,防止大火继续蔓延下去。
三天,这场火烧了整整三天,护林员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异常,现在山头只剩下黑黢黢的一片,山腰处烧得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严重,但也已经不成样子了。
“坏了!山顶还有人啊!”护林员一拍大腿,打了120带着医疗包就奔上了山。


【壹】
“这么说,你的腿是摔断的?”带着黑框眼睛的男子正拿着手帕擦拭着手上的不小心沾上的水渍,他收好了帕子看着病床上的少年。
少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尴尬地笑笑,侧头上下打量了眼镜男,好奇地问他:“你又是什么情况?”
“我?”眼镜男也笑了,掀开病号服露出了自己肚子上刚缝好的伤,他的手指轻按着包着纱布的位置,道:“阑尾炎手术。”
“那你呢?”少年把头偏向另一张病床——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病人,这会儿都闲下来了,三人便开始闲聊。
住在靠窗病床上的病人是个女孩,瘦瘦小小的,留着短发,看着年纪不大,是昨天下午的时候转院来到这里的,她的话不是很多,到现在为止也就在她跟护士道谢的时候听到过她的声音。
女孩子指着自己头上缠绕着的绷带还有吊在脖子上的左手,她全身都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很多细碎的伤口,她说:“烧伤,还从山上滚下来了。”
“好家伙……那你能活着可真是命大。”少年从手边的小柜子上拿起方才吃了一半的苹果啃了一口。
女孩没有回应,靠着床头偏头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夹杂着闪电和轰隆隆的雷声,像是众神与堤丰之间的大战,而此时,宙斯已经夺回了他的雷霆权杖,准备将那代表着愤怒与绝对神权的闪电降于堤丰的身上。
“嘿!”少年见吸引到了女孩的注意力,笑着跟她挥了挥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扔给她,问:“你叫什么呀?”
女孩拿起苹果眯眼端详着,在心中描摹着这苹果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了问题:“君墨。”
“我叫凌梦辰!你可以叫我小萌。”凌梦辰笑着,又扔了个苹果给戴眼镜的男子。
男子道了谢,回应道:“我是万俟潇,叫我潇潇就好。”
“哎呀,这样的天气,有点睡不着啊。”凌梦辰枕着手臂学着刚才君墨的样子看着窗外,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的噪音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入眠。
万俟潇看看手表——此刻22:22分。他推了推眼镜,笑道:“我看君墨好像也睡不着。”
君墨盯着天花板点点头。
“那不如我们来讲故事吧,轮流来。”万俟潇笑着,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些,露出自己的手臂,拍拍肚子。
“好啊好啊,我先来!”凌梦辰清清嗓子,还没开始讲就已经笑了出来,“哈哈哈,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小故事,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另外两人静静地看着他,期待他接下来要讲述的可爱小故事。
“是这样的,如果你家里的猫丢了,可以去问问楼下的流浪猫们,把它的模样告诉它们,在动物圈里一传十十传百,猫猫们会帮忙寻找你的猫,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哦。”
“哈哈真的是很可爱的小故事呢。”万俟潇拍拍手掌以作鼓励,随后一本正经地讲了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是很甜的暗恋,但究竟两人的现状如何,万俟潇只是笑着,并未回答,他推着眼镜,将话题转移到君墨身上:“君墨呢?要讲什么样的故事?”
君墨嘴唇微张,右臂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眼睛紧盯着前面洁白的墙壁,仿佛那上面绘制了什么奇幻的图画,她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病房里,言语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于那些天所发生事件的恐惧,“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半个月前……”


【贰】
A大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社团,他们热衷于探索各类灵异事件,一有空闲就奔波在各种有恐怖传闻的地点,他们的社长尤为狂热,只要是听说了哪里出现他感兴趣的事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前往那里进行探查,几乎每次的活动地点都是他找的,活动经费也大半都来自于他。
“同志们!朋友们!这次我们应副社长的要求,准备前往M山上进行为期一周的活动!大家这几天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啊!”社长把书卷成话筒状站在活动室的椅子上,高声对大伙儿宣布着这一消息。
“诶哟你可慢着点儿别摔着!”副社长站在一旁看他激动的样子生怕他从椅子上摔下来,张着双手随时准备接住他。
“嘿嘿嘿,没事没事,高兴嘛。”社长傻笑着,被副社长扶着手臂从凳子上跳下来,看着都还毫无生气的社员们,书往桌面上狠狠一拍,说:“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啊!”
“打起什么精神啊,期末考都挂了,补考咋办啊……”戴着黑底白花纹发带的男孩郁闷地趴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嘟着嘴。
他女朋友就坐在他身边,手腕上戴着一个与他发带相似的手环,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别担心呀,补考会过的,暑假我帮你补习,一定不会有问题!”
“阿芙最好了!”
“欸欸欸,大庭广众之下干嘛呐!”这是社团里年纪最大的学姐,她笑着把宣传册横在这对小情侣中间,要他们活动结束后把这些废掉的宣传册都扔进垃圾桶里去。
“啊对了。”社长突然一拍脑袋,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双臂压着桌面,身体前倾,“这次我们依旧要像以前那样用代号相称,我想好了,就用希腊神话。”
为了保持神秘,他们在外面做活动时都互相以代号称呼,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换一次代号。
“希腊神话?”这个瘦瘦小小的短发女孩子是社长的同班同学,她手指扶着大大的镜框,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哦,我记得你是希腊神话的狂热粉丝。”
社长对她比了个“耶”的手势,把自己随身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摊在桌面上,看着他昨晚他与副社长商量得出的结果:“我和副社按照你们每个人的特性给你们取了代号。”
社员们的脸上带着好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社长的笔记本。
“首先是我们社团里知名的狗粮发送机,你们的代号就是众神中一对夫妇,战神阿瑞斯和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
被点名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的手紧紧握着。
“学姐呢,就用神王宙斯最大的姐姐的名字作为代号,灶火之神赫斯提亚。”
“好的。”学姐捋着自己的长发,温和地笑着。
“那我呢我呢?”戴眼镜的女孩迫不及待地问着。
“你呢,就像是那自由独立的月亮女神,她发誓要永远保持贞洁,就和你一样,所以,你的代号就是——”
“阿尔忒弥斯!”女孩兴奋地接出了这个名字——她也很喜欢希腊神话故事,其中她最喜欢的神就是这位狩猎女神,并与她相似,热爱野外与自由,要不是现代不允许私自进行野外狩猎,她怕是要像这位女神一样整日流连与山川之中。
“没错!”
“那你们呢?”
社长与副社对视一眼,傻兮兮地笑着,语气暧昧地说:“我最喜欢雄辩之神赫尔墨斯,当然就用这个做代号咯,至于副社嘛——”
副社是去年才加入社团的,但由于其出色的个人能力,不到半个学期就得到了社长的认可,给了他副社长的头衔。他低头笑笑,说:“普罗米修斯。”
“先知先觉之神……”女孩嘟囔着,默默地点了头——确实和副社给人的感觉很像。
“而且这次的活动可是副社一手策划,让我们期待一下吧!”
“哦对了,我还要带个朋友和我们一起去,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同样喜欢灵异事件和希腊神话,今年大一。”副社这么说着,他总是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像是和煦的春风细细抚过少女的发丝,在金色的麦田中和着女孩轻柔婉转的歌谣。
“这位同学的代号也起好了吗?”
副社点点头,笑道:“后知后觉之神,厄庇墨透斯。”

社团里最后一个期末考完的人是副社,他说他的最后一门考试在7月13号,他打算7月14号的下午带大家去他已经租好的公寓,从15号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活动。
“所以,还请大家在7月14日下午两点前收拾好行李在学校西边的小公园门口集合。”副社温和地笑着,他背好书包,准备回宿舍复习考试,走到活动室的门口,他的手虚握着门把手,回头说道:“在我准备考试这些天大家有问题去找社长哦,最后一门学位课,我不想挂科。”
“收到!绝不打扰副社的复习计划!”
“副社考试加油!”
“冲冲冲!”
大伙儿纷纷给副社加油打气,副社也以笑容回应,对他们挥挥手,小跑回了宿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7月14日,大家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行李到了指定地点集合,他们站在那里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副社开了一辆面包车来,他落下车窗,笑着指指后备箱:“行李放后面就好,我帮你们开。”
“诶哟副社不错嘛!哪里来的车啊?”阿瑞斯把他和阿弗洛狄忒的行李搬上后备箱时,见那里已经放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其中一个肯定是副社的,那另一个呢?
“诶,副社啊,这两个行李箱都是你的吗?”阿弗洛狄忒帮着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放好箱子,三个女孩互相挽着上了车——她们这才看到原来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只是这人很是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乱蓬蓬的短发像是鸟窝一样,整个人窝在座位上,方才她们的视线又被副社的身子挡住,这才没看到。
副社摇摇头,道:“行李是我和厄庇墨透斯的,我们离得比较近,就一起过来了,车子嘛,当然是租的呀,租金可不便宜,花了我大半奖学金呢。”
“诶哟,那可得给我们副社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啊!”社长说着,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放好,关好后备箱上了车。
“那可不,到了之后我可是不会进厨房的。”副社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准备发动车子。
“没问题,交给我们就行了!”赫斯提亚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阿尔忒弥斯提出要去给她打下手,赫斯提亚高兴得不得了,抱住她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学妹真好!”她如此说着。
在路上等红灯时,社长爬到座椅上探头凑到副社面前去,笑嘻嘻地说着:“你之前说咱们此次的住宿点在山顶?”
“对啊,怎么了有问题?”副社的视线短暂地在社长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绿灯亮了又赶紧把注意力放回道路上。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什么巧了?”阿尔忒弥斯揪着自己的发尖,满目疑惑。
“真笨这都没想到。”社长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做出了解答:“在希腊神话里,众神也是住在山上的,叫奥林匹斯山,你们说说,这能不巧吗!”
“真的欸!”阿弗洛狄忒笑着,眉眼弯弯。
“诶哟你这么一说我也才注意到,还真是!”副社跟着应和了一句。
一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前往他们的“奥林匹斯神殿”,在那里,他们将会共同度过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经历。


【叁】
“然后呢?”凌梦辰听故事有些上头,丝毫没有睡意,催促着君墨接着往下讲。
君墨有些疲惫,半阖着眼躺回被窝,摇摇头,说:“我有些累了,明天再讲吧。”
“啊——怎么可以这样吊人胃口啊。”凌梦辰郁闷地将被子上的脱线缠绕在手指上,叹了口气,盖好被子也准备睡了。
万俟潇盯着天花板,趁着他们还没睡着,转头问了君墨一个问题:“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君墨那边很安静,回应他的只有熄灯后的黑暗与静谧。
看来她并不想说——万俟潇这么想着,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凌梦辰刚巧被推出去换药,他见君墨的床位上空了,便顺口问了一句:“君墨呢?”
凌梦辰笑笑,说:“谁知道呢,我起来的时候就不见了。”
直到下午五点多,君墨才被一个小护士推着轮椅送回来,小护士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随意的男人,他跟着进了病房,就坐在君墨床边的凳子上和她说着话,君墨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妙。
在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万俟潇总算是抓住机会问出了他的问题:“请问您是?”
男人笑笑,掏出自己的证件给两人看了一眼,说:“我是警察,负责她的案子,她家里没人能来照顾她,便暂时派我过来了,你们叫我司徒或者海哥都行。”
万俟潇看着证件上“司徒海”的字样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疑惑,“她的案子?”
凌梦辰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后猛地一拍手,道:“难道是你昨晚讲给我们的故事?!”
君墨点了点头。
“故事?”司徒搬着凳子往床边坐近了些,凑过去问着:“你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她失忆了?”凌梦辰这下又迷惑了。
司徒四处看了看,把病房的门关上了,他靠在门上看着屋里的另外三人,点头,说:“她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好在医生说只是暂时性失忆,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原来是这样啊。”万俟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司徒又坐回凳子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双眼紧盯着君墨,“你想起什么来了?”
于是君墨又把昨晚说过的那段故事讲给了司徒海。
司徒海听得认真,到关键之处还不忘拿出笔记本进行记录。
“在那之后呢?”他一手执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静静地等待他落笔。
“对啊对啊,昨晚还没讲完你就睡了。”凌梦辰也忍不住催促。
万俟潇虽然没说话,但他推着眼镜往她的方向倾身的小动作却显示出他的好奇。
“接下来——”
君墨的声音仿佛俄耳甫斯的音乐一样有吸引人的魔力。


【肆】
7月14日的下午五点,他们到达目的地的山脚下。
“看上去还不错嘛。”赫尔墨斯首先从车上跳下来,他望向山顶的建筑,满意地点点头。
阿瑞斯跑去后备箱把大家的行李都拿下来整齐放好,待所有人都下车后,普罗米修斯便把车子开到了已经提前预约好的停车处,这个护林员向他保证在他看管期间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你们下来的时候车子还好好的。”护林员一边锁好小木屋的门一边笑着——他要带着他们上山,给他们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
护林员走在最前方,带着他们来到山脚下,他指着这条狭长的石阶,说:“上下山只有这一条路,到了山上别乱跑,如果你们在山上有事来不及下来可以通过内线电话告诉我。”
阿尔忒弥斯望着这条石阶,吞了口水,喃喃道:“好长啊……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普罗米修斯搬着自己的行李,想了想,答:“上次我来这里看地方的时候大概和护林员走了四十多分钟,现在我们还搬着行李,预计要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啊?!”阿弗洛狄忒嘟着嘴,抱怨着:“那……好累的呀……”
赫斯提亚揉揉她的头顶,安慰着:“总共也就上下两趟嘛,没事的没事的。”
“对啊,再不济还有我嘛,我背你上去!”阿瑞斯捶捶自己的胸口,向阿弗洛狄忒展示着自己的肌肉。
“诶呀别闹啦。”阿弗洛狄忒掩面笑着推推他,牵着他的手慢慢跟在队伍最后面。
赫尔墨斯跟在普罗米修斯身旁,偏头观察了会儿厄庇墨透斯,揽着普罗米修斯的肩膀,低声问着:“诶,这人是咱学校的?”
“对啊,还是我亲戚,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妈就拜托我照顾着点。”普罗米修斯笑着,回头帮着厄庇墨透斯拉了一把行李,补充道:“不过这孩子性格有点孤僻,你们别太在意。”
“我倒是不在意啊,问题是他们呢?”赫尔墨斯示意普罗米修斯看看后面打打闹闹的社员们,“他们愿意和一个陌生人一起生活一星期吗?”
“大家刚入校的时候不也是陌生人吗?”普罗米修斯向他挤挤眼睛,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说:“别担心,这孩子乖得很,而且和我们一样喜欢灵异事件,不会没有共同话题的。”
赫尔墨斯没话说了,抿抿唇,瞥了眼厄庇墨透斯,眼神戒备。

大约在傍晚的6:18分,他们到达了山顶。
“欸哟我的妈呀累死我了!”赫尔墨斯一屁股坐到石阶旁的石头上,擦擦头顶的汗,将水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水喝了个干净。
“我算了一下,咱花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才爬上来啊,你这……你这找的什么地儿啊。”阿瑞斯轻轻把阿弗洛狄忒放下,蹲在地上大喘气。
他真的在半山腰的时候背起了阿弗洛狄忒,一路背上来,可把他累得够呛。
“辛苦啦辛苦啦。”阿弗洛狄忒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见他一口气喝下一大半,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护林员看着这群学生气喘吁吁的模样尴尬地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锁,并把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交给了普罗米修斯,他说:“这是唯一一把钥匙,你保管好了,下山的时候记得还回来。”
“好的。”普罗米修斯把钥匙串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上面还挂着个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护林员拍拍手,招呼他们站起身,“大家加把劲,等我带你们先进去参观一下,告诉你们一些注意事项。”
赫斯提亚毕竟是年纪最大的学姐,她呼出一口气,扶着自己身边的阿尔忒弥斯首先跟在护林员身后走了进去,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紧跟着,赫尔墨斯随后,普罗米修斯跟在厄庇墨透斯后面,一行人进入了这个小巧却精致的院子。

大门是木制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响,大概门轴有些生锈,稍微有些难推开,只看门面的话倒是看上去很坚固;进门之后,迎面便是一个小院子,大约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在院子的西北角、房屋前还栽种着一颗银杏树,其下安置着一张石桌和五张石凳;树的不远处、院子东边有个人造湖,并不是很大,看起来水也不是特别深,水面上还飘着几片银杏叶,随风泛起涟漪。
除去连接亭子的走廊,这里的走廊都是连续且封闭的,只是因为在墙上开了几扇窗户才不至于那么黑,而且建筑都是用木头加工制成的,他们到这里之后见到的不论是家具还是用具也都是木制,几乎是完全复古了以前的建筑风格。
“好家伙!”赫尔墨斯激动地狠狠拍了一下普罗米修斯的后背,叫着:“这地儿不错啊!”
阿尔忒弥斯也赞同地点点头,扶着眼镜,“不枉费我们爬了这么久的山。”
护林员笑着,带着他们从大门处左拐,进入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往北连接着一个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护林员打开门,又把这扇门的钥匙交给普罗米修斯,他走进门里打开灯,指着西边间隔开的三扇木门,说:“这里就是住的房屋,不过房间不多,你们自行分配一下,现在,请跟我继续往前走。”
他们便把行李暂时堆放在小门旁边的角落,跟着护林员继续往屋子深处走。
再往前就是个玻璃推拉门,门外也是个走廊,走廊并不长,走几步就到了像是餐厅一样的地方。
“这里不用我多说。”护林员站到餐厅东边方位的玻璃门前,指着东边那间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道:“那边是客厅,听说你们要在这里玩游戏,我就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需要用的话去仓库那边搬回来就行。”
赫尔墨斯迫不及待地先跑去那边,东看看西摸摸,嘴里不停地念着:“不错不错,真不错!”
众人走进来后,赫斯提亚首先注意到会客厅南边的那扇大的玻璃门,玻璃门正对他们进来的大门,而且坐在这里,恰好能将院子里的景色全部收进眼底,她打开玻璃门,站在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清新的空气让她甩掉了爬山时的疲惫。
“景色真不错诶!”阿弗洛狄忒跑到赫斯提亚身边,举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护林员笑着,打开会客厅另一边通往另一条走廊的玻璃门,道:“其实这院子后面那片林子的风景也不错,只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过去。”
“为什么啊?”阿瑞斯双手插兜跟在护林员身后,漫不经心地问着。
“因为林子四周都是悬崖,怕你们一个不注意摔下去,到时候人都找不到。”护林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催促大家赶紧跟上,他们还有地方要参观。

“我还挺喜欢这里的。”阿尔忒弥斯在仔细观察了这里之后完全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喜欢就好,那就证明我没有找错地方。”普罗米修斯笑道。
他们跟着护林员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再往南拐,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是在靠近中间的部分比其他地方要宽敞些。
“这里是专门用来看风景的,你们看,还给你们安置了几张小木桌。”护林员指着某个方向,笑道。
赫尔墨斯又是第一个冲过去,他蹲在小木桌前对大家摆摆手,“快来快来!你们看,这里还可以出去!”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打开那扇玻璃门。
“你们打开那扇门要小心啊。”护林员赶紧跑过去拉住赫尔墨斯的胳膊,指着人工湖,说着:“这个湖和这扇门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要只是坐在这里看风景还好,可千万别从这里出去,这湖虽然不深,但我还是怕你们出事。”
“好的好的,我们绝不出去!只看风景!”赫尔墨斯拍着胸脯保证。
“那前面那扇门里是什么呢?”阿弗洛狄忒挽着阿瑞斯,指着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的木门。
护林员笑着,带着他们走过去打开门,似乎有些年久失修,在开门时发出的声响比大门还要刺耳。
大家都揉揉耳朵,蹙眉。
“这里是仓库。”护理员侧身,指着里面堆放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说:“还有桌子啊凳子啊之类的东西,你们需要的话就搬出去用,不过在离开的时候记得放回原位。”
“这里面好黑啊。”阿尔忒弥斯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进入后在面对门的右手边找到了电灯,她打开灯后才明白了这里这么黑的原因。
仓库只有这扇门一个入口,周围的窗户都设得高高的又很小,很少有光能透进来,再加上现在天快黑了,可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护林员拍拍手,叉着腰,“嗯,现在都带你们参观得差不多了,有几点注意事项要给你们交代一下。”
大家都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听。
“第一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院子后面的那片树林不能进;第二点,你们也看到了,这屋子全是木头制的,你们可注意点用火,别把房子烧了。”
“嗯嗯,还有呢?”赫斯提亚甚至在手机上进行着记录。
“还有就是,这里的信号不是很好,刚才路过会客厅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们了,内线电话就在屋子的西北角放着,有事打那个电话,不用拨号,直接打就能通到我那里。”护林员边说边往回走着,“食物和水都在厨房,应该够你们这些天用了,你们睡觉的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也只有那里有,平常上厕所可能会稍微麻烦些。”
“已经可以了,感谢您带我们参观。”普罗米修斯笑着,把护林员送出门外,并锁好了大门。

“呜呼!太棒啦!”赫尔墨斯在院子里欢呼,肆意地在草地上打滚。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多脏啊!”阿尔忒弥斯赶紧上前去拽他,还顺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我高兴嘛!”赫尔墨斯笑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普罗米修斯面前搭着他的肩膀:“兄弟,真没想到你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怎么样,租金不便宜吧?”
普罗米修斯笑笑,略带歉意地说着:“其实并不是我租的……”
“啊?”大家异口同声,围上来争相问着:“那是怎么来的?”
“是厄庇墨透斯家的,我们两家关系好,和父母说了说情才愿意借我们几天。”
“好家伙看不出来家里挺有钱啊!”阿瑞斯上前想搭着厄庇墨透斯的肩,却被躲了过去。
厄庇墨透斯躲在普罗米修斯身后,低着头磕磕绊绊地说着:“没……没事,你们喜欢就好……”
“不好意思,这孩子性格有些孤僻,你们别太在意。”普罗米修斯侧身揉揉身后人的发顶,权当是安慰。
“诶呀没事没事,相处几天就熟悉了。”赫斯提亚笑道。
刚巧,他们现在正在之前放置行李的地方,一群人拎起各自的行李,看着那三扇门,开始发愁。
“三间房啊……怎么分配啊?”
“这很简单。”普罗米修斯把大家分成了三组,“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自然是一起住的。”
被提到名字的情侣相视一笑,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尔忒弥斯和赫斯提亚一起。”两个女孩点点头,笑盈盈地站在靠近亭子那间房的门口。
“我和厄庇墨透斯还有赫尔墨斯一起住。”说着,他站到靠近玻璃门的那间房附近,厄庇墨透斯就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赫尔墨斯挠着头发,撇撇嘴,眼神落在厄庇墨透斯身上,说:“确定这样?”
普罗米修斯温和的笑容直接击碎了他的疑惑,笃定道:“确定。”
“那好吧。”赫尔墨斯耸耸肩,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子收拾东西。
大家约定好半小时后在餐厅见面。


【伍】
近日总是阴雨连绵,窗外的瓢泼大雨打断了屋内平静的氛围。
“嘶——有点冷啊。”司徒搓搓已经有些发凉的手,起身关了病房的窗户。
“那之后呢?”万俟潇把双手塞进被窝,视线却还留在君墨那边。
君墨捧着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想了想,说:“我们就按照普罗米修斯的安排稍微整理了一下行李,然后按照约定一起去吃饭,吃过饭其实已经很晚了,大家累了一天就早早地都去睡了。”
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当晚很平静,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大家聚在会客厅商讨那几天的计划,但是由于意见不合,就暂定晚上的时候先进行第一个游戏,最合适的游戏地点只有仓库,大家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仓库整理出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护士抱着个文件夹推开了病房门,温柔地说着:“时间不早了,你们别一直熬夜,赶紧睡。”
“诶诶,好的好的,马上就睡。”司徒赶紧收起了纸笔,在小护士离开后关了灯躺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原本这间病房可以住四个人,但一直没住满,现在他算是来陪护,刚巧能睡在这里。
凌梦辰满脑子君墨讲的故事,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便坐起身,悄声问着:“君墨,君墨,睡着了嘛?”
他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真的睡了?”凌梦辰自言自语着,耸耸肩,强压下满心的好奇躺回被窝,等他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半了。
就像昨天一样,他醒来时君墨不在病床上,连同司徒海也没了人影,他再往另一边看看,好家伙,万俟潇也不见了。
“去做检查了吧。”凌梦辰这样下了结论,他慢悠悠地下床,撑着拐杖走到病房门口四处看看,正巧看到他父母给他送来了些水果,一家三口在病房里聊聊天,喝喝茶,好不快活。
等到他父母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都这个时候了,咋还不回来。”凌梦辰百无聊赖地吃着草莓,手里翻看着他在手机上找出来的《古希腊神话》。
正是因为君墨的故事,让他对希腊神话产生了兴趣,干脆在闲暇之余从手机上找找有没有相关的故事,他这个原本不是很喜欢看神话的人也读得津津有味的。正当他感叹这复杂的人物关系时,万俟潇跟着司徒海推着君墨回了病房。
“诶,回来啦。”凌梦辰放下手机,瞥见君墨身上崭新的绷带,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君墨蹙着眉,慢慢挪到病床上,司徒帮她掖掖被角,又像昨天那样搬着凳子坐在她床边,估计是趁她换药的时候出去买了水果,削了个苹果给她。
君墨看着手里削好皮的苹果,口中念念有词:“黄金苹果。”
“什么?”司徒误解了她的意思,苦笑出声:“我上哪儿去给你搞个黄金苹果来啊?”
凌梦辰听他这么说,一口水喷在被子上,大笑着,随手拿了纸巾擦被子,调侃道:“哈哈哈哈哈哈海哥可真有你的啊哈哈哈哈哈。”
在司徒茫然的表情中,万俟潇扶着眼镜,解答了他的疑惑:“君墨所说的黄金苹果只是神话故事里的,相传那是宙斯与赫拉结婚时大地之母盖亚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哦~这样啊,诶,你也看过希腊神话?”司徒看着万俟潇,这样问着。
“以前看过一点。”万俟潇笑着。
“诶,那我们继续把昨晚没讲完的故事讲完吧!”凌梦辰很是期待接下来故事的进展。
君墨手里的苹果才咬了一两口,她靠着枕头在脑中组织语言,咽下口中的苹果后,再次讲述起那些天的事。


【陆】
7月15日,上午的时候还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等到中午刚吃过饭的时候,雨势突然变大,这是谁也没预料到的情况。原本计划要出去拍照的阿尔忒弥斯和阿弗洛狄忒郁闷地坐在长廊看着外面的大雨,不住地叹气。
“好啦好啦,别总是唉声叹气的,咱晚上不还要玩游戏嘛,来来来,一起收拾一下仓库。”阿瑞斯拉着阿弗洛狄忒的手腕,拉她起身,带着她往仓库的方向走。
正好,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一人拎着个水桶过来,里面泡着几块抹布,他们身后跟着赫尔墨斯,他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
“赫斯提亚在准备晚饭,要不阿尔忒弥斯去帮帮忙?”赫尔墨斯笑着,指向餐厅的方向。
阿尔忒弥斯点头,小跑去了餐厅。
剩下的几人进入了仓库,打开灯,看着里面杂乱的物品,鼓足干劲。
“冲冲冲!”阿瑞斯从赫尔墨斯手里抢过扫帚,冲进仓库,这里扫扫那里搓搓。
其他人也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赫尔墨斯和普罗米修斯把桌凳都堆放在仓库中央,剩下的杂物,像是竹竿、木箱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直接丢到桌凳上面去,然后拿塑料布盖了起来,很快,这些物品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一人高。
“诶?阿瑞斯呢?”阿弗洛狄忒拧干手里的抹布,四处看看,没看到阿瑞斯的人,“奇怪了,出去了?”说着,她还跑去门口查看一番。
“我在这儿啊。”阿瑞斯从杂物后头探出头,笑笑,一下跳到阿弗洛狄忒面前,捏捏她的脸,道:“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我啊?”
阿弗洛狄忒频频看向方才阿瑞斯跳过来的位置,绕过去看了一下,心下了然,“哦哦,挡住了。”
“什么挡住了?”阿瑞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嘿嘿一笑,揉着她的发顶,笑道:“哈哈哈堆得有点高挡视线了。”
“没办法啊,我们需要这房间的四边和四角,只能把东西都堆在中间了。”普罗米修斯擦擦额头的汗水,把手里的抹布递到厄庇墨透斯手里。
“现在收拾得也差不多了。”赫尔墨斯从桌子上跳下,叉着腰看着已经收拾好的仓库,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下午5:57分。
“时间差不多了。”他拍拍手,对其他人笑着,“去吃饭吧,休息一下后就可以开始准备游戏了。”

晚上七点左右,大家收拾好了餐厅的残局,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他们都打算好好睡一觉,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再起来,毕竟这个游戏有可能要进行一个晚上,得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精力。
小院里很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大雨倾泻而下的声音。
可细听上去,似乎夹杂着某种暧昧的呻吟。

窗外狂风呼啸,倾盆大雨打在窗上,劈里啪啦的,像是炮弹炸在耳边,令人有些惶恐不安。可屋内的气氛却极尽旖旎,两具年轻的肢体相互交缠,耳鬓厮磨。
“诶呀你,你别急嘛。”阿弗洛狄忒笑着伸手捂住他凑上来的嘴唇,亲亲他的眼角,问:“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悄悄跟我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呀?”
阿瑞斯捉住她的手腕,没有回答问题,直直地吻上她的唇,向下,留恋于她胸前的两处柔软,喃喃道:“阿芙好香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阿弗洛狄忒推着他的胳膊,身体却没有抗拒阿瑞斯的触摸,迎合他的动作,不时发出一两声充满爱欲的喘息,这更加激发了阿瑞斯的欲望。
他们在人最原始的欲望中逐渐沉溺,就像是初代情欲之神厄洛斯对她兄姐的蛊惑,爱欲的种子在黑暗之神厄瑞玻斯与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心中萌发,他们在黑暗之中交融,诞生了太空之神埃忒尔和白昼女神赫墨拉,而大地女神盖亚由于厄洛斯情欲神力的影响,独自生下了两个最强大的孩子——海洋之神蓬托斯和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窗外的雨势逐渐加大,仿佛昭示着这些一代神的诞生,大地为之震动,或大或小的杂声响在外面,伴随着雨声传进这一对爱人的耳中,但此刻周围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那些响动统统变为了脚步声,厄洛斯女神走到爱人们的床前,俯身,神的低语响在两人耳边,撩拨着他们的心绪,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似潮水般的快感。
“我想说的是……”阿瑞斯俯身在阿弗洛狄忒耳边轻声说着:“我们见过厄庇墨透斯。”
阿弗洛狄忒柔软的身体轻倚在阿瑞斯怀里,半阖双眼,还未从方才情事的余韵中完全脱离出来,她以手指描绘阿瑞斯的侧颜,问:“一个学校的,有印象很正常。”
阿瑞斯却摇摇头,双眼盯着天花板,捻着阿弗洛狄忒的发尖,说:“不是,就三年前,我们刚入学的时候就见过,那个时候咱俩刚确定关系。”
“嗯?”阿弗洛狄忒撑起身子趴在他胸前,捏捏阿瑞斯的脸,想起了他所说的事,笑道:“那个啊,社长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不用我们操心,更何况本来也不关我们的事。”
“是这样吗?”
见阿瑞斯还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阿弗洛狄忒用脸蹭着他的胸口,安慰着:“别担心,有问题的话社长不会让副社把人带过来的,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听了她的话,阿瑞斯轻叹一口气,搂着她拍拍她光滑白嫩的后背,哼起一首歌哄着她睡觉。
现在是晚上9:27——阿瑞斯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仅剩无几的休息时间,调好23:30的闹钟,随着阿弗洛狄忒一同睡了过去。

“诶?赫尔墨斯呢?”赫斯提亚坐在会客厅的软沙发里,四处寻找着赫尔墨斯的踪迹,她去询问厄庇墨透斯:“嘿,你知道赫尔墨斯去哪儿了吗?”
被点到名字的人没有说话,抿抿唇,躲到普罗米修斯身后,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诶,我们醒来的时候赫尔墨斯就不在屋里了,刚才我和阿瑞斯四处找了找,没看到他。”普罗米修斯揉揉厄庇墨透斯的发顶,像是安慰,随后又抱歉地对赫斯提亚笑着,说:“抱歉啊,这孩子不大喜欢和人说话。”
“没关系没关系。”赫斯提亚满不在意地挥挥手,走到会客厅朝南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和略显凄凉的院子,“这雨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啊……”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大家也别担心,赫尔墨斯这人总是喜欢制造些新奇感,以前不也是有这种情况吗,大家找了很久结果他自己在游戏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给了大家一个惊喜。”阿尔忒弥斯这样说着,试图缓和现在这种压抑的气氛。
“也是哦,那次大家都被吓坏了。”阿弗洛狄忒附和着,牵着阿瑞斯的手晃啊晃的。
阿瑞斯笑着亲亲她的额头。
“那我们就再等等。”赫斯提亚回到沙发上,撑着头,“如果50之后他还不出现,我们就不管他了。”
此时是7月15日晚上23:53。
“没有时间了。”阿尔忒弥斯扶着眼镜,打了个哈欠,环视一圈,道:“既然赫尔墨斯不在,那就由厄庇墨透斯代替他,等下就我、赫斯提亚、普罗米修斯还有厄庇墨透斯进去,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按照原计划在这里等我们。”
“好的。”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异口同声。
“我没意见。”普罗米修斯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
“可以。”赫斯提亚整理了自己的衣摆,这样说着。
厄庇墨透斯还躲在普罗米修斯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要玩的是一个叫做“四角游戏”的灵异游戏。
大致规则是这样的,四个人分别站在黑暗房间的四角,面向墙角,游戏期间不论发生什么所有人都绝对不能回头,然后,从其中一个墙角开始向另一个墙角走去,轻轻拍一下站在那个墙角的人的肩膀,替代此人的位置面向墙角站着,而被拍到肩膀的人则以同样的规则与方式走到下一个墙角,直到第四个人要回到最初始的人的墙角,据说,这第四个人会发现在最初始的墙角,多出了一个人。
“那么,谁做第四个人呢?”几人站在仓库门口,赫斯提亚看着等下要和她一起进入仓库的三人,问着。
阿尔忒弥斯后退了半步,脸上有些不情愿——她虽然对灵异感兴趣,可也没想过真的去和那些东西打照面。
赫斯提亚其实也不太愿意,低着头,眼神落在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身上。
厄庇墨透斯抓着衣角,同样低着头。
“那……我来吧。”普罗米修斯笑着,安慰性地拍拍厄庇墨透斯的肩膀,第一个走进了仓库。
他们的站位作者会把图放在文章最后,在此不多做赘述。

23:59。
走廊上的灯光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仓库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紧张,大雨倾盆而下,打在窗户上造成的响声回荡在仓库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总让人感觉心神不宁,仿佛万千鬼怪就站在窗外打量着他们,这声音即便捂上耳朵也无济于事。
赫斯提亚盯着手表上的时间,还剩30秒到零点时,她的手放在了电灯开关上——开关就在她手边,大声说:“我要关灯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仓库里也陷入一片黑暗。

7月16日00:00。
阿尔忒弥斯攥紧衣角,压抑的气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屏息,感觉到有人正一点一点挪到自己身后,她知道那是赫斯提亚过来了,可还是忍不住紧张。等她感觉到肩膀上被赫斯提亚拍到一下时,深吸一口气,转身摸着墙向厄庇墨透斯的方向走去,在拍到人的肩膀后站在原地默默等待,她也不知等了多久,在似鬼魅哭嚎般声音的煎熬中,她原以为会迎来光明,却不想,迎来的是死亡的威胁。
在这样的气氛下,整个仓库里的环境令人感到窒息,赫斯提亚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响动,仔细听好像是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他说:“诶,你吓死我了!你从哪儿跑过来的!”
随后灯被打开,刺眼的灯光让赫斯提亚捂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回头,看到赫尔墨斯靠在她原先的墙角,松了口气,走上前拧了一下赫尔墨斯的胳膊,怒道:“你总是这样跳出来吓人,万一把人吓坏了可怎么好!”
阿尔忒弥斯和厄庇墨透斯也分别从两边走过来站在一旁,普罗米修斯却看出了不对劲,推推赫尔墨斯的肩膀,那人没有反应,随着他的力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阿尔忒弥斯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蹲下,伸手探了探赫尔墨斯的鼻息,“死……死了?!”
赫斯提亚捂紧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喊出声,厄庇墨透斯抓紧了普罗米修斯的衣角,不敢看倒在地上的尸体,普罗米修斯也僵在原地,不做言语。


【柒】
“啊?”凌梦辰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疑问,他看着另外三个面色严肃的人,问:“这……咋死的?”
司徒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往前翻了翻,说:“尸体都被烧焦了,只能粗略判断是勒死的,具体的死亡时间也判断不出来。”
“烧焦了?”万俟潇与凌梦辰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这件事还上了新闻来着。”司徒海收起笔记本,双手撑在病床上,道:“山顶上发现了六具已经烧焦的尸体,三男三女,后来搜山的时候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
君墨没说话,右手有节奏地拍着吊在脖子上的左手臂,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把她送到医院抢救,不过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她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司徒海笑着去揉揉君墨的头发,小姑娘不理他,撇过头去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们。
“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被勒死的就是赫尔墨斯?”凌梦辰歪着头,“她不是刚想起那些事吗,应该来不及指认吧。”
“确实是这样。”司徒海将笔记本塞进随身的背包,道:“只是,根据我们的检测,那六具尸体里有三具在被烧之前就已经死了,而且都是被勒死的。”
“原来如此啊。”万俟潇若有所思,他看向已经闭麦的君墨,打了个响指引起她的注意,问:“那之后呢?你们发现尸体后做了什么?”
君墨想了一会儿,答:“我们想通知护林员报警,但是回到会客厅的时候发现内线电话的线被剪断了,根本打不出去。大家想赶紧下山,可是外面雨太大,视野受阻走不了,那个山道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那你们就无动于衷了?”
君墨摇头,说:“阿瑞斯和普罗米修斯让我们先待在会客厅,他们试着下山,可没多久就回来了,他们说,大雨造成山体滑坡,山道被堵住了,阿瑞斯还险些掉下山,手臂受了伤。”
“暴风雪山庄。”万俟潇和凌梦辰异口同声。


【捌】
7月16日,凌晨01:16。
众人聚集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没人说话,回荡在屋里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哗啦啦的雨声,像是要清洗世界的洪水,海神波塞冬正驾驶着黄金马车高举他的三叉戟俯视着大地众生,海水汹涌而至。在这极端的自然天气下,他们显得如此渺小又无力。
阿弗洛狄忒从行李中翻找出了他们带来的小医疗包,用镊子拿着酒精棉球轻轻擦拭阿瑞斯的伤,幸好,只是些擦伤。
普罗米修斯的头上搭着一条毛巾——他和阿瑞斯回来后直接回了房间换了干净衣服才过来的,因此,客厅的地板上倒是没什么水渍,只剩下沿着发梢滴落的水滴一点点打湿刚换好的衣衫,又顺着身体流下,浸透沙发的一隅。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那个……”厄庇墨透斯抱紧怀里的抱枕,环视了一圈,又低下头去,“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没错。”阿尔忒弥斯扶着镜框,握紧拳头,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这山上虽说没什么信号,但不影响手机的紧急功能,我和赫斯提亚已经报了警把这边的情况和警方说清楚了,但他们说这雨不停他们上山也有些困难,所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等待着下文。
“我想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试着想一想,或者说,试着找一找,凶手到底是谁。”
赫斯提亚一拍大腿,赞同了阿尔忒弥斯的想法,“没错,就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可是怎么找呢?”阿弗洛狄忒收好了医药箱,抓着裙摆的指节都有些发白,“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你们有谁会检查尸体会检查现场吗?”
大家纷纷低下了头。
“看吧,都不会,这样根本就无济于事。”阿弗洛狄忒的指尖上缠绕着她的发丝,她似乎在尽力稳住心绪,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同伴们。
“就算只是聊聊天也好。”普罗米修斯把毛巾从自己头上扯下来丢到桌子上,说:“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如果在此期间我们一直呆在一起保持清醒,我想凶手就不会有下手的机会了。”
阿瑞斯蹙着眉,细细品起普罗米修斯这句话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凶手还会下手?”
普罗米修斯却是摇摇头,道:“我不清楚,只是觉得大家呆在一起会比较安全,不管凶手是外人还是我们之中的一个或两个,这都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你什么意思?”阿尔忒弥斯扶着镜框,歪着头,“你怀疑凶手是我们之中的人?”
“只是有这种可能。”普罗米修斯面色严肃地盯着地面,抿抿唇,过了一会儿才抬头与阿尔忒弥斯对视,“毕竟推理小说里有过这种情节。”
“就因为推理小说你就怀疑我们?”阿瑞斯有些愤怒,猛地站起来,把他身边的阿弗洛狄忒都吓了一跳。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普罗米修斯上前拍拍阿瑞斯的肩膀当作是安抚,他按着后者的肩膀使他坐回沙发上,环顾四周,盯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缓缓说着:“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大家都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阐述。
“昨天在护林员离开后,我是把大门从里面锁好了的,钥匙一直放在书包里从来没动过,刚才我去看了一下,钥匙还在原处,也就是说这里没人能进来也没人能出去,那就相当于我们处于一个封闭空间,既然如此,我只能怀疑凶手在我们之中。”
“荒谬。”赫斯提亚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有些赞同普罗米修斯的看法,她捞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仰头盯着天花板出神。
“难道就不能有后门吗?”说着,阿弗洛狄忒的眼神落在了厄庇墨透斯身上,那眼神中带着疑惑与求证,让后者有些无所适从。
“我……我记得是没有的。”厄庇墨透斯把脸藏在抱枕后面,这样说着。
阿尔忒弥斯双臂交叉靠在沙发背上,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就去找找,如果没有暗道或者后门,那么我们只能认为凶手在我们之中了。”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就在大家已经站起身要准备行动时,赫斯提亚睁开双眼,她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盯在普罗米修斯身上,说:“万一凶手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埋伏到这里了呢?”
“这……我觉得不太可能吧。”阿弗洛狄忒的眉头微蹙,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一些困惑的神色,她说:“如果在我们之前就埋伏进来,那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而且我们在到这里后护林员带着我们到处看了,可是没发现有人啊。”
普罗米修斯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先找找有没有后门,如果真的有,锁好它我们也会安全一些。”

几人凑在一起,谁都不愿落单,一群人从院子一角找到另一角,从这头翻到那头,除了在院子的西墙靠近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房间窗户的地方有个狗洞外没有后门的影子,也没有暗道,当然了,也没有发现陌生的人。
阿瑞斯找了东西把洞口堵好,确定不会有东西进出之后才回到客厅。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搜寻院子,浑身的衣服都有些湿了,沿路留下了他们身上滴落的水滴,幸好,不是很多,或许过了今晚就会消失了。
阿尔忒弥斯搓着胳膊,蜷缩在沙发上,她说:“那个狗洞很小,成年人根本无法进出,也没有后门和暗道,我们换个思路。”
剩下五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阿弗洛狄忒和阿瑞斯,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被提到名字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呀?”
“我们进入仓库之后,你们一直是不是一直待在客厅从来没有离开过?”
“是啊。”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右手食指往上推推镜框,又将视线移到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身上,问道:“那么,赫尔墨斯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这个……说实话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普罗米修斯摇摇头,说:“我回去之后就睡下了,当时赫尔墨斯也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来着,当我们醒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厄庇墨透斯接着补充道:“我八点的时候还没睡着在看书,那个时候赫尔墨斯还在。”
“也就是说。”赫斯提亚明白了阿尔忒弥斯问这两个问题的缘由,也推着沾了雨水的眼镜,说着:“假设赫尔墨斯在7月15日的晚上八点后出门,行踪不明,直到我们在这里集合都没有见过他,之后今天凌晨我们在仓库发现了他的尸体,可以大致推定他是在我们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之前就已经进入了仓库,可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办法猜,姑且就算遇到了凶手然后被杀,也因此,他的死亡时间我觉得也可以算在这个时间段内。”
“可这还是不能证明凶手不是外人啊。”阿瑞斯摊开双手耸肩。
其余的人纷纷低下头沉思,确实,目前为止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没有外人进入。
阿弗洛狄忒双手交叉抱着肩膀,身体前倾,道:“先跳过这个问题吧,赫尔墨斯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这个……”阿尔忒弥斯回忆着她当时看到的尸体的模样,伸手挠了两下眉角,说:“我那个时候好像没看到有血,应该没有外伤吧,可能是……勒死的?”说罢,她还向当时和她一起发现尸体的三人投去请求证明的目光。
三人皆点了头,普罗米修斯还补充了一句:“在厄庇墨透斯拍了我的肩膀后,我在往角落走的过程中依稀就看到有个人影在那里,只不过当时我没想到是他。”
“那他那个时候还没死?”阿弗洛狄忒抱着阿瑞斯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抖。
普罗米修斯皱着眉,说:“我不知道,不如我们这样来想一想。”他从桌下的抽屉里翻找出纸笔,把白纸的四角当作是房间的四角,在其中一边上画出两条横线当作是门,纸张中间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当成他们堆积在那里的杂物。
“你们看,如果把这里当成是赫斯提亚的位置——”普罗米修斯的笔尖点在“门”旁边的那一角,“当赫斯提亚走到原本阿尔忒弥斯的位置,这里,直到我走过去的时候一直都是没人的。”
阿瑞斯挠着头发,疑惑道:“这能说明什么?”
“我想普罗米修斯的意思是。”阿尔忒弥斯的食指指向普罗米修斯笔尖所在的那一角,“在赫斯提亚离开后到他到达那里之前,有人把赫尔墨斯的尸体移动了过去,或者——”
阿尔忒弥斯提出了一个有些让人脊背发寒的想法,连她自己也不自觉地吞了口水,她说:“他自己走过去的。”
这屋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外面的暴雨像是潘多拉魔盒中的不详与厄运,恐惧在众人心中蔓延。
“如果他是自己走过去的,那他的死亡时间就变了,可凶手是什么时候下手的?”提出这个问题的阿瑞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普罗米修斯沉思的脸上,拉着阿弗洛狄忒的手默默与他拉开了距离,他指着普罗米修斯,大喊:“是你!”
“什么?”普罗米修斯满脸诧异,他向两人的方向迈进一步,看到他们再次后退就站在原地,重复了他刚才的问题:“你说什么?”
“是你!肯定是你!”阿瑞斯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着,“只有你能在那个时候杀了赫尔墨斯!”
“如果是我。”普罗米修斯显得很冷静,“如果是我的话,我怎么瞒着仓库里的那些人杀了他?万一他跑了我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肯定是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晕过去了才下手的!”
“那我为什么不在他晕过去后直接杀了他非要等到那个时候?”
“好了都别吵!”赫斯提亚站在两人中间,揉着眉心,无奈地说着:“不管凶手是谁,现在闹内讧对我们肯定没有好处,都冷静点。”
对峙的两人纷纷低下了头,阿瑞斯在阿弗洛狄忒的安抚下坐回沙发上,普罗米修斯也叹了口气,抱着抱枕郁闷地盯着天花板。
“说起来。”阿尔忒弥斯摘下眼镜用干净的衣角擦拭镜片,问:“大家在八点后到我们集合之前都在干什么?我和赫斯提亚一起看了会儿下载好的电影才睡,那个时候可能不到九点半。”
赫斯提亚点头,视线落在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身上。
阿瑞斯还在气头上不想说话,阿弗洛狄忒拍着他的手背安抚着他的情绪,回应了阿尔忒弥斯的问题:“我们……可能九点半才睡。”
“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阿弗洛狄忒茫然地摇摇头,撅着嘴,道:“没有……”
“你们俩呢?”
“我回去就睡了,十一点醒来后洗了个澡,厄庇墨透斯也差不多那个时候醒的,可能稍晚一些。”普罗米修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闷闷不乐地嘟囔着。
“那么……”
他们的讨论还在继续着。


【玖】
“死亡时间确定了吗?”听到目前的这部分故事,万俟潇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他左手拇指与食指捏着镜框,往司徒海的方向微微倾身。
司徒海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翻了几页,说:“7月15日的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
“尸体都烧毁了还能确定死亡时间啊?”凌梦辰的嘴里还咬着一半苹果,含糊不清地说着。
“那可不,可千万别小看我们的刑侦技术,不过很可惜现场都被烧毁了,其他的线索少之又少。”司徒海忍不住叹了口气,托着脑袋看向君墨,补充道:“所以我们现在可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她身上了,就指望着她能想到点有用的东西。”
“在那之后呢?你们讨论出什么了吗?”万俟潇的兴致高涨,催促着君墨往下讲。
君墨喝了口司徒海递来的热水,慢慢吞咽下去后,道:“没有,我们之中没有人懂那些,只是说了些无所谓的东西。”
“嗯嗯,然后呢?”凌梦辰也满心好奇,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问着。
“大家都很紧张,也累了那么久,稍微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本来是打算轮流守夜的,大概是太累了,就凑在客厅睡着了,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君墨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发出了一声十分短促的“啊”,环视一圈其他三人,说:“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这严肃的氛围让其他三人也难免紧张起来,司徒海握紧手里的笔,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好像醒过一次。”
“好像?”司徒海表达了他的疑问,“说清楚一些。”
“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现实……也是刚才才想起来。”君墨抓紧被褥,回忆起那件事还是让她心有余悸,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继续说着:“但依稀记得,我们太累了,就都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我正好面对着那扇玻璃门,是雷声把我吵醒的,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看到——”
君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房间的一角,恐惧在她心中蔓延凝结,逐渐幻化成型,那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正在黑暗之中向她张开怀抱,等待着她完全堕入黑暗的那一天。
“看到什么了?”凌梦辰忍不住催促。
“在门口,那个玻璃门外——”在她记忆的一角,那场短暂的小剧场就此开演。

外面还响着闷雷,一声接一声的,闪电也时不时插入进这场并不怎么美妙的演奏,打乱了原本的节奏。
君墨被这声音吵醒,揉揉眼睛,缓慢地睁开了双眼——正如她所说,此时她恰好面对着那扇玻璃门。突然,在那打破寂静与黑暗的闪电之中,夹杂着某个身影,那个影子就站在玻璃门外,空洞的眼睛透过玻璃门直视着君墨的双眼,毫无表情,毫无生气,毫无情绪,那根本不是活物。
她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门外的东西,惊恐、诧异、恐惧……几种情绪混杂起来,像是漩涡一般盘旋在君墨心中,慢慢地,这些情绪化为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君墨的心。
又一道闪电落下,那光亮的瞬间,君墨看清了外面的影子——人偶?穿着由白色渐变到湛蓝色的长裙,湛蓝的裙边绣着某种不知名的花朵,黑色的长发只达胸口,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她似乎想起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君墨的心里蔓延开一种不安的感觉,她使劲眨了眨眼,妄图以幻觉来解释这一切,下一秒,她睁眼的一瞬,那东西不在原处,而是瞬移到了她的眼前——
“忘不掉的哦。”好奇怪的声音……非男非女,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是不可能忘掉的哦。”
它的脸逐渐向君墨凑近,那呼吸仿佛就要打在她脸上,然而此刻她连起身逃跑甚至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似乎就在那一瞬,她全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
君墨闭紧了双眼,不敢睁开。
一阵笑声响在她耳畔,紧接而来的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它像是要掩盖什么东西一样,适时地响起,等到君墨再睁开眼时,面前的怪物已经不见了。
君墨撑起身子四处看看,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身影,她看到其他五人的身上盖着他们从房间里抱来的被子,由于雷声响彻,他们其中还有人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个梦,正当她裹好被子打算继续睡一会儿时,君墨的目光落在了枕边的角落——原本空荡的位置,现在却多出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君墨指尖颤抖,捏起那块布料,凑近了细细看着,裙边的碎花一个个飞离了布料盘旋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圈一圈,最终,君墨在这碎花带来的眩晕感中逐渐沉睡过去。

“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又出事了。”君墨有些心神不宁,盖着被子躺回了被窝,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万俟潇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手分别搭在两侧的膝盖上静坐,听过君墨的讲述,他慢慢推着眼镜,大致猜出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又死人了?”
“而且是两个。”君墨接着万俟潇的话往下说:“明明我们都在一起,可偏偏就是又发生了那种事……”


【拾】
7月16日上午11:34分。
最早醒来的是赫斯提亚,她觉得有些饿了,便先去厨房随便煮了几碗泡面出来,随后便去一一把人叫醒。
可是奇怪,她无论如何都叫不醒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直到她掀开被子——
“啊——”
就这样,还活着的人发现了已经死亡的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
两人的尸体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痕迹,和赫尔墨斯一样,只有脖子上留有红痕。
他们沉默地看着两人的尸体,心头萦绕着无法脱离的阴霾。
“我们……就这么让他们待在这儿吗?”阿尔忒弥斯双手抓紧了上衣的衣摆,撇过头去,眼神顺着他们的尸体、从玻璃门往外看沿着长廊看向了仓库。
“嗯……在警方来之前,还是不要碰他们的好。”普罗米修斯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赫斯提亚抱着胳膊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与昨日相比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倒越来越大,人工湖的湖面也被激起一层层的水花,像是沸腾的水。她看着他们的尸体,抿抿唇,道:“可是就这样放着……我们……不然搬到仓库去吧?”
看来是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
不止赫斯提亚,另外三人也这么觉得——就这样放在这儿,实在是不太好。
他们沉默了一小会儿,纷纷点了头。

这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有三个友人死于非命,还活着的四人实在没什么心思吃东西,面对还热气腾腾的泡面,他们都沉默着用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我们……该怎么办?”阿尔忒弥斯仿佛预见到了他们的未来,双手攥紧,抬头环视众人,她的眼神之中有无法让人忽视的迷茫,“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13:12。
滴答——滴答——
水龙头漏下来的水滴滴进泡在水池的碗里,混杂着窗外的雨声入侵客厅,传进蜷缩在沙发上的众人耳中。
真的是很让人烦躁的声音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再理一理思路?”
没有人回应普罗米修斯的建议。
他尴尬地笑笑,抠着指甲,以图用这些细碎的小事来打发时间。
赫斯提亚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她靠着阿尔忒弥斯,道:“那就……说说吧,反正暂时也没事做。”
阿尔忒弥斯点了头,右手扶着镜框想了一会儿,眼神不经意间瞥向仓库,说:“那么,还是从时间入手吧,我们是今早三点多的时候睡着的?不对……谁是最后一个睡着的?”
四人面面相觑,都不太记得了。
赫斯提亚扶着额头坐直身子伸了个拦腰,揉揉疲惫的双眼,“姑且算是三点半吧,就算那个点儿我们都睡着了,不过能确定的是今早我是第一个醒的,大概十一点半的样子,我醒的时候你们都还睡着。”
“确实,听到你的尖叫我们才醒。”普罗米修斯点头。
“那就暂时确定他们的死亡时间是在这之间吧。”阿尔忒弥斯抬起左腕看着手表,同时说着:“也就是——7月16日的早上三点半到上午的十一点半之间。”
“还是那个问题,死亡原因呢?”厄庇墨透斯看向那二人原先躺过的位置,眯着眼睛细细瞧了一会儿,将视线转移到阿尔忒弥斯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
“可能也是勒死的吧。”普罗米修斯耸肩,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个问题无法解答。
“先放着吧,等警察来了做尸检。”阿尔忒弥斯取下眼镜随意拿衣角擦了镜片,“在赫斯提亚说的那段时间之内,我在睡觉,你们呢?”
“我也是。”
“我在睡觉。”
“我也。”
所有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这也没办法,那样的时间,大家又都累了那么久,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其实我还是觉得是外人。”赫斯提亚眉头微蹙,看向略显惊讶的另外三人,解释道:“我们都没有时间去杀人啊,而且,我们也没有理由杀人吧。”
普罗米修斯吐出口气,挠着额头,略显苦恼地说着:“可是,今天凌晨我们一起检查完这里之后我就把通向石亭的那扇门从里面锁上了啊,外人怎么可能进来。”
“如果那个人趁我们去检查的时候偷偷溜进来了呢?这也说不准吧。”赫斯提亚指着发现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尸体的长廊,“再说,护林员当时是怕我们摔进池子里才不让我们从那里进出,可这不代表凶手就不能从那扇门进来吧?你有锁好那里的门吗?”
想到这里,四人的视线一致投向了长廊上的玻璃门,他们赶到那里检查,门确实没有锁,甚至都没有关严实,假如说凶手想从外面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阿尔忒弥斯的视线由人工湖转向被雨水打湿的木地板边缘,向内,顺着干燥的地板看向普罗米修斯,这眼神中包含着一丝责怪。
普罗米修斯显然有些窘迫,他摇摇头,声音低沉:“我一直认为凶手和我们一样不会……是我失职,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能活到警察来这里。”阿尔忒弥斯走到玻璃门前,一手在玻璃上画着什么最后敲了敲,说:“希望这雨能赶紧停下……”

在当晚的七点半左右,雨势减小,到八点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
“警方说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他们来之后把山道给清理干净就能接我们下山了!”大雨造成的信号不稳定在此时稍有缓解,赫斯提亚趁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那太好了!”厄庇墨透斯显得有些激动,在客厅来回踱步,“那……那我们现在收拾行李吧?”
“可是他们说要我们待在别乱跑,不然会破坏现场的。”赫斯提亚拽住厄庇墨透斯的衣角,阻止了马上要跑去房间的人。
厄庇墨透斯点着头,坐回到沙发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又突然跳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也去。”普罗米修斯放下手中的抱枕,跟了上去。
两人很久都没有回来,阿尔忒弥斯担心两人受了凉拉肚子,便带着赫斯提亚去找他们,人没找到,却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什么味儿啊……”阿尔忒弥斯鼻翼耸动,她的眼神跟随着气味,无意间瞥见房间角落里窜出的烟,她的第一反应是——
“着火了!”
两人急忙接水救火,可整个建筑都是木制的,就算刚下过雨,也无法抵挡火势的猛烈,再说只凭她们两个女孩子救火实在是杯水车薪,没多久大半个房子都已经烧着了。
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一开始想打开通向石亭的门跑去室外,可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门,她们又想起客厅和长廊的玻璃门,同样的,没有钥匙打不开,而钥匙,就在普罗米修斯那里。
阿尔忒弥斯在客厅环视一圈,搬起椅子朝着玻璃门砸过去,两个女孩顺着洞口逃了出去,赫斯提亚的腿在此时被门上的尖锐玻璃划伤了,阿尔忒弥斯拖着她继续往前走,可要想下山首先就要解决大门的问题。
赫斯提亚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盯着紧锁的大门,嘴里嗫嚅着:“完了……这下死定了……”
阿尔忒弥斯捂着被玻璃划伤的手臂回头看着很快就要被火焰完全覆盖的“奥林匹斯神殿”,泪水噙满她的双眼,顾不上疼痛,想起他们之前堵住的狗洞,拽起赫斯提亚的胳膊往院子西南方向移动,很可惜,她的想法落空了,火势太大,从她们的房间窗户冒出的火焰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没办法了。”阿尔忒弥斯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随便包扎了伤口,握紧赫斯提亚的手,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在水池边等我,我要试着穿过这片火焰去找找那个狗洞,如果我们足够幸运,就一定能活下去!等我,等我带人来救你!”
“可是——”赫斯提亚看着阿尔忒弥斯坚定的眼神,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她沉思了一下,看了看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满是火焰的狭窄通道,抿唇,点了头,嘱咐道:“你要小心。”
阿尔忒弥斯点头,深呼吸几下,猛然屏住呼吸弯腰小跑进了火焰之中。


【末】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新闻都报道了。”君墨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语气逐渐趋于平淡。
司徒海郁闷地盯着自己做记录的小本本,脑海中越发混乱——他无法将这些线索结合在一起,线索太过琐碎复杂,而且仅凭君墨的一面之词他无法相信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见司徒海面露难色,君墨眨眨眼,努力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说:“海哥信我,我的记忆力很好。”
“可你之前失忆了啊,难保记忆不会出差错。”凌梦辰也略显苦恼,靠在枕头上一手虚握拳头轻轻敲着额头。
君墨转头盯着他,嘴唇微张,垂下眼帘藏起眼底的无奈,道:“不会出错,我讲的都是事实。”又犹豫了一会儿,她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忍住伤口的疼痛坐直身子,“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
“特殊能力?”万俟潇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君墨,蹙眉,“什么能力?”
司徒海和凌梦辰满含疑虑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君墨身上。
君墨似是习以为常,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我有‘幻视’。”
“幻视?”三人异口同声。
“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通过梦境看到自己记忆中发生事件的所有细节,偶尔也会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都是准确的。”君墨随后看向司徒海,向前倾身凑近了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头,说:“之前的失忆,是我的意识陷入了沉睡,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离奇复杂,消耗了我大量的能量,我不得不以这种方法来回忆细节。”
司徒海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别扭地将头扭到一边。
他似乎听到君墨笑了一声,只是这笑里他只能听出无尽的悲哀与无奈。
“你们也想知道案件的细节不是吗?”君墨这样反问道。
“那么,”万俟潇推着镜框,紧盯着君墨的背影,“凶手是谁?”
“对啊凶手是谁啊?”凌梦辰附和着万俟潇的话。
君墨瘦弱的身影就那么愣在那里,许久,她缓缓回过头——病房里没有开灯,此时她的脸一半被月光照亮,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边圣洁得像是智慧高傲的雅典娜女神,一边狰狞得像是看守冥界大门的刻耳帕洛斯。她张口,声音也像是混杂了其他人的声线,似男似女,纠缠不清,“凶手——”



【现在·海上】
万俟潇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按着上面的地址找了过来,他站在码头边,四处寻找着其他几人的身影。

那日在医院,似乎是耗费了太多精力,君墨在说出凶手的身份前就昏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她醒来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下去了。
“你们想知道的话。”君墨靠着床头,虚弱得仿佛马上就要再次昏过去,“事情太过复杂,我一次说了那么多实在是有些累了,不如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出院后,我向你们说明时间地点,在那里告诉你们剩下的一切。”
想到自己和凌梦辰马上就能出院了,两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君墨的请求。

这不,今天就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医院见面的半个月后了。
“潇潇!这边!”凌梦辰拄着拐站在一艘小型轮船的旁边对着潇潇挥手。
潇潇也微微挥手以作回应,小跑过去,站在凌梦辰身边仰头打量着这艘船,“嚯,这是——”
“很夸张是吧。”凌梦辰笑笑,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说:“我也是刚才听船上的工作人员给我说的,他说这艘船是君墨父亲留下的遗产,现在一并归了君墨所有。”
万俟潇撇撇嘴,扶着凌梦辰上了船,他们在甲板上见到了同样拄着拐杖的君墨,不过看上去她的情况要比凌梦辰好一些。今天的君墨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个编制精妙的小草帽,草帽上还有一条细细的灰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以作装饰——这种打扮完全颠覆了二人之前对君墨的印象。
“海哥,你也在啊。”凌梦辰注意到司徒海斜靠在栏杆上,上前打了个招呼。
司徒笑笑,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君墨见人已到齐,对她身边的船员耳语两句,那人便小跑走了钻进船舱——大概是要开船了吧。她又指了早就摆在甲板上的一张桌子,对还在发愣的三人说:“坐吧。”
四人围着这张小圆桌落座。
船已经开始行驶,听着海风在自己耳边浅吟低唱,混杂着海的波浪声,像是一曲完美的演奏,凌梦辰产生一种在不远处就会出现塞壬那迷人的歌声的错觉,勾人心魄。他摇摇头,甩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红茶抿了一口,瞥了眼看上去还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释的君墨,问:“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向我们说明一切吗,唔,我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是啊。”司徒海双手十指交叉靠着桌沿,向前倾身,“从那天起你就不愿意再说这件事,为什么?”
“只是有些累了而已。”君墨的手里还端着白瓷杯,她注视着因为震动而泛起微小涟漪的红茶,轻叹一口气,说:“做那样的事是很耗费精力的,一次说了那么多,我真的很累。”
“既然如此,那好吧。”万俟潇耸肩,问出了那天遗留下的问题:“凶手,到底是谁?”
“你们何不自己猜一猜。”君墨将白瓷杯放回桌上,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膝前,笑眯眯地环视一遍三人,最终定格在万俟潇脸上,微微歪头,像个吊线的人偶娃娃,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万俟潇向上推了推镜框,低声说:“有一点吧。”
迎着两道疑惑的视线,万俟潇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万俟潇苦笑一番,向船员要来了纸笔递到君墨面前,说:“不如,请君墨先帮我们画出那里的大致地图。”
君墨颔首,接过纸笔便画了起来,几分钟之后,一张线条还算笔直的地图便跃然纸上。
那张纸在另外几人手里传了一边,最终回到万俟潇手里,他凝视了一会儿,点头,将纸张平放在桌上,笑道:“那我们开始吧。”
“首先我们先来判断一个问题。”万俟潇的右手食指抬起,做出一个“1”的手势,眼神飘至君墨身上,“君墨在讲故事的时候提到了,他们相互之间一直都用代号相称,而君墨却从始至终没有提到过她在那几人中的代号。”
君墨只是笑着点头,没说话。
“欸对哦。”凌梦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后掰起手指数着他记住的一些人物特征,“短发,女孩,还有些瘦弱,我猜是阿尔忒弥斯。”
司徒海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翻起自己的小本本,从中取出一张死者们生前在学校的合照放在桌面上,试着去对应他们的身份,“你提起过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的头带和手环是配对的,那么,他们应该就是这两人没错了。”
万俟潇和凌梦辰也凑过去看,盯着司徒指尖的那两张笑颜点了头。
“那么这个长发的女孩子就是赫斯提亚。”
这一点其他两人也没有异议。
“剩下三个人,我们已经在校方那边查明了,他是社长,也就是赫尔墨斯,这个是副社长,普罗米修斯。”司徒的指尖在照片上的几人中游弋,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的身份没有确认了。
凌梦辰看着剩下的那个女孩,再看看君墨的脸,疑惑道:“不对啊,这不是你啊,怎么……你没在合照里?”
“她当然不会出现在合照里。”万俟潇的右手指尖点在那个女孩的脸旁,眼神却看向君墨,说:“她在去往活动地点的当天才出现在这个社团里,这是很久前的合照了,怎么可能会有她。”
“也就是说……”司徒海抬头,看向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的君墨,“照片上这个才是阿尔忒弥斯。”
“厄庇墨透斯……”凌梦辰也看着君墨,口中念念有词。
“后知后觉之神厄庇墨透斯,众神都视他为无用的存在,可他却在创造初代人类时发挥了巨大作用。”君墨终于开了口,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后知后觉,是知晓过去所有发生过的事,包括前因后果以及细节,相当于一个大型数据库,怎么样,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还有些共同点。”
另外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按照君墨的讲述,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阿尔忒弥斯活了下来……
“可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凌梦辰两手扒着桌沿,“你不是说你和普罗米修斯都被关在房间里了吗?”
听了凌梦辰的说辞,君墨收起笑容,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作思考状,“我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不,万俟潇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君墨的描述,她只说两人进了房间后阿尔忒弥斯和赫斯提亚发现着了火,在那段时间内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是普罗米修斯。”君墨把玩着裙子胸前的蝴蝶结装饰,表情有些悲伤,“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想还是等你们明白了一切再进行说明吧。”
“那好。”万俟潇伸出第二根手指,做出“2”的手势,“凶手,究竟是外人?还是在他们之间。”
司徒海和凌梦辰对视一眼,司徒挠了两下鼻头,清了清嗓子,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个人是认为没有外人这一说,可是他们的死又不像是……”
“有点像复仇对吧?”万俟潇接下司徒要说的话。
司徒沉默着点了头,悲痛的眼神一一扫过合照上的笑脸,“我们在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时没听说他们和什么人之间有冲突,几个成员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很好,他们的交际圈也很少有重叠的部分,就算有,大家的关系也都不错。”
“从动机上很难找出凶手这么做的原因啊。”凌梦辰也被带得心情有些沉重,连带着声音也低沉了些许。
万俟潇将刚才君墨绘制的地图推向桌面中央,用铅笔的笔尖在地图上方画着圈,说:“既然如此,我们换一种方式来判断。”
他手中的笔停下,悬在仓库位置的上方,“先从赫尔墨斯的案子开始说吧,案子发生在仓库里没错吧?”
君墨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在7月15日的晚上十一点半你们聚集在客厅里,但这其中没有赫尔墨斯的身影,根据警方的调查我们可以知道,赫尔墨斯的死亡时间在当晚的八点半到九点半,我们先不讨论他是在哪里死的,就这样想,赫尔墨斯死后凶手一定在十一点半之前将他的尸体放在了仓库。”
“等等。”司徒海打断了万俟潇的分析,问道:“你怎么确定凶手不是在他们进行游戏的时候把尸体搬进去的?”
凌梦辰突然打了一下响指——他明白了万俟潇的意图,略显激动地解答了司徒海的问题:“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那个仓库,在晚上关灯关门之后就是个黑暗的封闭空间,如果有打开门的声音应该会引起人的注意才是,就算你想说被雷声掩盖了,还有决定性的一点,那就是走廊上的灯是开着的。”
“开着的……”司徒将这句话嚼了一遍又一遍,猛地抬头与凌梦辰对视,“对啊!开门的话会有光进来,不可能没人注意到!”
“可是没人提到这点,不是吗?”万俟潇将手中的笔落在图上,在代表院子的空白处写下了他们七个的代号,并划掉了赫尔墨斯的名字,说:“按照你们的计划,当时在外面的只有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这时候就有两种情况:第一是外人杀人并且要去移动尸体,你说过从客厅的玻璃门往外看是可以看到院子全貌的,外人的话,根本无处可藏,几个走廊是相连的,假设外人藏在他们的房间或餐厅里,也不可能直接穿过这两人面前去仓库,而长廊没有供人藏身之地,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第二,如果是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联手杀了赫尔墨斯,再将尸体藏在仓库外的什么地方,他们没有机会把尸体放到那个墙角,同时,你们所说的那些也否决了有人把尸体先藏进去,然后在游戏开始后掐时间进去移动尸体。”
“这样的话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就根本不可能是凶手。”司徒海双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纸张上面的几个名字,却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还有一种可能我们没办法排除。”
“什么?”万俟潇正准备在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的名字上划下删除线,却因为司徒海这句话硬生生停下了。
司徒海向前探着身子,“假设,真的是他们两个杀的人,他们就很清楚游戏会少一个人,如果这时候阿瑞斯主动提出要代替赫尔墨斯的位置,那岂不是……”
“不会是他们哦。”君墨也将双肘撑在桌上,两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笑道:“你们忘了吗,在赫尔墨斯的死亡时间内,这一对充满爱意的情侣在做什么呢?”
司徒海这才想起在君墨讲的故事中还包含着这一部分——7月15日的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他们两人正在自己的房间内享受着彼此的诱惑,回应着情欲女神厄洛斯的低语。
他们没有作案时间。
凌梦辰其实对这一点存在着疑虑,他不明白,君墨对她能力的解释是可以通过梦境看到自己记忆中发生事件的细节,可这件事……也算是她记忆中的事吗?这么想着,凌梦辰也问了出来。
君墨眨眨眼睛,听了凌梦辰的问题,笑了:“所以我才说某种程度上我和厄庇墨透斯有共同之处啊。”她见众人还是疑惑不解,将双臂微微展开,做出个抱盒子的动作,说:“在梦里,我好像是有上帝视角,如果我把那个院子比作放在盒子里的模型,我就是那个在盒子外完整看到事件发生的人。”
“所以,你知道。”万俟潇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也只有君墨听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并给了回应:
“是的,我知道。”君墨瞥见司徒海满脸的难以置信,便给了一句让他能暂时放下心的话:“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所述的事皆是真实的,在这种事上,我从不撒谎。”
司徒海虽说还存有疑虑,却还是点了头,眼神跟着万俟潇手中的笔尖在纸张的两个名字上划下删除线。
“所以,这个问题解决了。”万俟潇看着剩下的四个名字,做出结论:“凶手只能是这四人之中的人。”
“我补充一点,我们在做尸检的时候发现,三个被勒死的死者可以判断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的。”司徒海翻动着他的小本本,“因此,只要知道了第一个案子的凶手,就知道了第二个案子的凶手。”
“或许还可以知道纵火的人。”万俟潇补充道。
“你是觉得那场火不是意外?”凌梦辰挠着头发,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虽然还没有证据……不过我感觉那一定不是意外。”万俟潇耸肩,接着在代表仓库的方块中央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说:“我们现在开始解决第3个问题,凶手是谁。”
他将纸笔推到君墨面前,笑道:“再次麻烦一下,请你将当晚你们几人最初始的站位画出来。”
很快,君墨就画出了那时的站位。
那边的三人脑袋凑在一起看着,万俟潇满意地点了头,可那两人却还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看啊。”万俟潇开始为两人做出解答,他的笔尖指着仓库,说:“我刚画上去的这个圆圈就当是堆放在那里的杂物,而这些杂物是足以阻挡人的视线的。”
凌梦辰想起君墨那时的描述,点了头。
“我们把他们所处的初始位置依次标号,赫斯提亚为1号,阿尔忒弥斯为2号,厄庇墨透斯为3号,普罗米修斯为4号。”万俟潇按照逆时针顺序依次在房间四角写下标号。
“尸体是出现在1号位置上。”万俟潇将1号画圈,接着说道:“一开始是赫斯提亚站在这个位置,游戏开始后,她离开这里,走到——2号位置。”
凌梦辰和司徒海的视线跟着万俟潇的笔尖到达2号墙角。
“接着,在被拍到肩膀后,阿尔忒弥斯离开2号位去3号位,同样的,厄庇墨透斯离开3号位去4号位,而普罗米修斯,则是离开4号位去了1号位。”万俟潇抬眼看向另外两人,挑眉,“你们难道就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那边司徒沉思了一会儿,右手食指伸向1号位,“尸体在这里发现……那么,最有可能把尸体放到这里的只有原先站在这里的赫斯提亚和后来来到这里的普罗米修斯——你们的站位顺序是随机的吗?”说到后面,司徒突然抬头去问君墨这个问题。
君墨耸肩,道:“其实也不算是。”
“不算是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是,不管其他几人的位置如何,有一个人的位置一定是确定的。”万俟潇双手合十抵在唇前,“这也就是为什么凶手要先杀赫尔墨斯。”
君墨满意地笑着,点了头。
凌梦辰一开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当他细细看了一会儿那个位置图,又仔细想过之后,恍然大悟:“是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司徒海也盯着那张图,已经知晓答案的他直接倒推回去,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原来如此!”
“是什么呢?”君墨倒是乐于去听他们的分析,很有趣。
那边三人眼神交流后,决定让司徒海说出他们的分析:“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尸体被放过去时1号位一定空着。”
凌梦辰和万俟潇同时点头。
“那么,也只有在赫斯提亚离开后那里才空起来,我们来做一下假设,第一种,是赫斯提亚移动的尸体;第二种,阿尔忒弥斯移动的;第三种,厄庇墨透斯;第四种,普罗米修斯。”司徒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下了这四种可能,然后开始逐个分析。
“鉴于我们之前说的前提——尸体被放过去时1号位一定空着。从这一点看,阿尔忒弥斯的嫌疑直接排除,不管赫斯提亚有没有离开1号位她都不可能,如果她是趁着赫斯提亚往她那边走的时候移动了尸体在那边,放好后再跑回原位,且不说这种做法太容易被发现,君墨也说过,就算他们那时只能听到外面轰隆隆的雷声,可因为太紧张了会很留意四周的气氛,有人来到自己附近还是有感觉的。”
君墨点点头,催他继续。
司徒海在第二种可能性上打了叉号,随后将笔尖挪到第三种可能性上,“如果是厄庇墨透斯,她是没办法之间穿过房间中央的,因为那里被杂物挡住了,堆得很高,视线都挡住了,也就不可能翻过去,要是想去1号位就必须绕路,可不管怎么走,都会经过人,会被发现。”
他又在第三种情况上打了叉。
君墨笑着,听他继续分析其他两点。
“如果是赫斯提亚……她确实可以在关门后直接把尸体搬过去,然后离开1号位,可她不可能这么做,因为除去参观那时候,她根本就没进过仓库。”司徒海直接在赫斯提亚的名字上打了叉号,“打扫仓库时她在做饭,不知道仓库的布置,之后也一直都和人待在一起,阿尔忒弥斯也能证明她们在赫尔墨斯死亡时间之内一直一起看电影。”
“所以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凌梦辰盯着最后剩下的那个名字,转而看向君墨的笑脸,问:“是他,对吗?”
“他杀死赫尔墨斯之后将尸体暂时藏在了仓库堆放的杂物中,然后在走向1号位的时候把尸体搬了过去,造成假象,反正那天晚上下大雨还一直在打雷,有杂声也被掩盖掉了。至于为什么先杀赫尔墨斯,很简单,这位社长有多么痴迷灵异现象我们都知道,如果先杀的是别人,可就不能保证普罗米修斯站在4号位了,因为赫尔墨斯一定会主动站在那里。”万俟潇紧接着凌梦辰的话说了下去。
君墨为他们鼓起了掌,笑了,“很聪明,是这样。”
“你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吧。”司徒带着锐利的眼神开始重新审视君墨——他突然觉得经历这种事却依然能和他们谈笑风生的女孩的温柔笑容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他没想到君墨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我知道。”君墨摘下小草帽,拿在手里把玩着,她说:“不过我也是在赫尔墨斯死后才知道他的计划的,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他代号的含义吗?”
“普罗米修斯,先知先觉之神。”凌梦辰喃喃道:“他一早就知道他们的下场了,是他策划了一切,所以才是……”
“没错。”君墨又将草帽戴了回去,不过她的两手还是捏着帽子边缘,说:“当晚回房间之后我们聊起了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导致普罗米修斯策划了这一切,不过很显然,我们谈得并不是很顺利,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普罗米修斯已经对赫尔墨斯下了杀手。”
君墨看上去并不为赫尔墨斯的死亡而伤心,相反,她甚至眼角爬上了笑意,那原本看着温柔的笑容现在竟让三人有些脊背发寒。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的那件事又是什么?”司徒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君墨却不打算回答,她放下双手,交叠在膝前,一如她之前的模样,说:“案子还没解决完呢海哥,我们的约定是,要等你们明白了一切我才能说。”
“那好,我们继续。”万俟潇向上推了镜框,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案子上。

“其实第二个案子相对第一个案子简单了很多,我们还是分成两个问题——一,凶手是外人还是在他们之中?二,凶手是谁?”万俟潇将这两个问题写在纸的空白处。
凌梦辰却有些不太理解,他问:“不是说已经确定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人了吗?怎么还要分析第一个问题?”
“如果代入到当时那些人的视角,他们并不清楚凶手的身份,更何况我认为有必要分析一下凶手不是外人的可能性。”司徒对万俟潇抬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好的,我们就先来分析第一个问题——凶手是外人还是在他们之中?根据警方的检查我们已经得知了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人,也就是普罗米修斯,可有没有其他办法佐证这一点?其实有的。”万俟潇的笔尖放在地图的右侧,走廊的边上,“发现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尸体的时候,这扇门是开着的,这里有个前提——所有房间都是被封闭性的走廊连接,而能够通向外界的门在其他人的证实下已经被普罗米修斯锁好了,这里他不可能作假,所以他们才认为凶手是从唯一的那扇开着的门进来的。”
“等等。”凌梦辰伸出手,指尖指着地图的客厅,他说:“我记得君墨说她在那里做过一场梦,在那个梦里,假设门外的那个就是凶手,这不就说明客厅的门也开着吗?凶手也有可能从那里进来啊。”
“就算是开着。”万俟潇说道,“那就算这两扇门都开着,凶手都得从室外进来,可是你忘了吗,外面,在下雨。”
“没错,凶手从外面进来就一定会淋湿,而屋里的地面都是干燥的,凶手是不可能从外面进来的,那些都是普罗米修斯为了营造有另一个凶手的假象。”司徒表情严肃,紧盯着那张手绘出的地图,“而且,凶手也不可能藏在室内,先不说他们已经搜过了,在后来我们去山顶检查时只发现了6具尸体,身份也都已经确认,在那样的火场下,这个外人想要逃出去肯定会出现在某几人的视野之中,但是有人发现吗?没有。”
“所以就肯定了,凶手一定是普罗米修斯。”凌梦辰微微低头,在脑中想象那晚发生的事——在众人都睡熟后,普罗米修斯悄悄爬起,掐死了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
可是……为什么感觉有些奇怪?
司徒见凌梦辰一脸疑惑,猜到了导致他这样的愿意,凑过去问:“是不是觉得奇怪?”
“是啊……是很奇怪……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是睡在一起的吧,他不管先去掐哪一个,另外一个难道没有可能醒过来吗?”凌梦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抱着自己的拐杖,无奈地耸耸肩。
“难道……”万俟潇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他看向君墨一如既往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笔,“我记得你说在你们睡之前吃了点东西。”
“是的。”君墨颔首,歪头,将眼神移向司徒海,“警方也发现了什么吧。”
司徒海闭上眼睛,拿起小本本翻到前面的几页推到桌子中央。
万俟潇和凌梦辰看着被画上圈的几个字,异口同声地念了出来:“安眠药。”
“现场已经被烧毁了,能找到的东西少之又少,可几位死者的尸体给了我们这个线索,法医在他们的身体里发现了少量的安眠药残留,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不会醒。”
君墨的手指轻敲着她另一只手的手背,纠正了刚刚凌梦辰犯的一个错误:“其实,那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论如何,睡觉的时候为保证安全,客厅的那扇门肯定锁着。”
凌梦辰点了头,抿唇看向万俟潇和司徒海,“那这样,就算是全部解决了?”
那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面面相觑,稍显僵硬地点了头。
他们三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了君墨。
只见君墨坐正了身子,又讲双手交叠放至膝前,微微一笑,道:“那我也会履行约定,把剩下的真相告诉你们。”


【过去·山上】
“我去趟洗手间。”厄庇墨透斯往房间的方向走,而后,她听到普罗米修斯跟在她之后也站起身,说:“我也去。”
二人回到房间,厄庇墨透斯坐在床上,她其实只是想找借口想自己待一会儿,可没想到普罗米修斯也跟来了,她抬眼看着正侧身关门的人,问:“你……还不打算停手吗?”
普罗米修斯的手还握着门把手,低着头,对于厄庇墨透斯的问题没有进行正面回应,他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切归于无言,转身,慢慢走到厄庇墨透斯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几乎是咬牙说出了这句话:“他们,该死。”
厄庇墨透斯伸手摸上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蹭。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对于普罗米修斯来说,这是最后的能与她相处的时光,他想把面前心爱之人的容貌揉碎了装进心里,这样,即便堕入深渊,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知道的。”普罗米修斯缓缓站起身,双手扶着厄庇墨透斯的肩头,苦笑一番,道:“在神话中,普罗米修斯因为偷盗火种被宙斯惩罚。”
厄庇墨透斯瞪大了双眼,她预见到了他的下场,抓紧了普罗米修斯的手腕,用力摇着头。
“雨停了,警察马上就到,我没有时间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普罗米修斯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一罐油,离开这里去到旁边原本属于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的房间,泼在地上,随后掏出打火机,点了火。他们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直窜房顶。
“这就是你让我找木制建筑的原因吗……”厄庇墨透斯的眼中映着火焰,她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准备与他一同赴死。
普罗米修斯没有说话,拿出钥匙,带着她打开通向石亭的门,沿墙走到了他们发现的狗洞,搬开堵在那里的杂物,说着:“我心甘情愿接受属于我的惩罚,但你,必须活下去。”
厄庇墨透斯在房间里时不小心被火烧伤了一下,但她毫不在意,她只是紧紧抓着普罗米修斯的衣角,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她说:“不行,你和我一起走。”
普罗米修斯笑着摇摇头,像以前那样轻揉她的头发,说:“不可能的,这个狗洞我过不去的,只有你可以,听话。”
最终,厄庇墨透斯还是没拗过普罗米修斯,从狗洞爬了出去,可她也确实没想到,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山上的泥土都变得有些松软,她一个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去,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的伤并不致命。

在将厄庇墨透斯送出去之后,普罗米修斯堵好了狗洞,锁好通往石亭的门回到房间,他趁着这股火势,将所有可以称得上是线索的东西全部丢进火里,做完这些,他不管周围的火焰,直直地从房间走出去寻找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的身影,可他只在院子里发现了赫斯提亚。
“你……你还活着?!”赫斯提亚努力想站起来,她也不愿细想,捉着普罗米修斯的手腕指着狗洞的方向:“快!去救救她!”
她不知道,阿尔忒弥斯在进入火中后就被坍塌倒下的房子压在了下面。
普罗米修斯看着已经坍倒的房屋,不予理会,他看着赫斯提亚腿上的伤,蹲下,问她:“能走吗?”
赫斯提亚摇摇头。
普罗米修斯便抱起她,转身,走向火场。
“你!你干什么!那边不能走啊!”赫斯提亚拍着普罗米修斯的肩头挣扎着,头发也因此变得十分凌乱,往日里温和大姐姐的形象也全然没有了。
同样的,普罗米修斯此刻也完全变了个人,冷漠,无情,他无视了赫斯提亚的挣扎,也不想多做解释,径直走进了着火的客厅。
火焰就像是在迎接他们,在两人走进屋子的那一刻,摇摇欲坠的建筑倒下,彻底堵住了出去的路。

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的巨大身形笼罩在着火的奥林匹斯圣殿上,这里仿佛是他的舞台,他手中的线操纵着每一个人,而如今,现有的人物退场,该有新的角色在旧人物的引导下来临了。
他的游戏永远不会停下。


【现在·海上】
在山上的故事,至此,已经全部结束。
君墨撑着拐杖站起身,缓慢移动到甲板边缘,靠着栏杆,望着遥远的天际,不知是在向谁说着话:“到现在为止,我身边的人全都离开了我,而我,只怕也活不长了。”
那边三人对她的话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我想我已经完成了作为厄庇墨透斯的任务,事情的真相你们都知道了。”君墨摘下草帽,双手捧着举向空中,她仿佛一个虔诚祈祷的信徒,在向神明献上自己的祭品。
“不,不对。”万俟潇说着,手指在纸上轻敲,“那件事,你还没有说。”
“那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查了,线索,我留得足够多了。”君墨的手指指向船舱的某处,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草帽边缘,让它随着海风被吹向海面。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偶尔也可以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这些事,就是我亲朋好友的死期。”君墨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些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我剩下的最后一个预测,是关于我自己。”
司徒海仿佛预见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你想干什么!别做傻事!”
君墨却无动于衷,她的身体越来越向栏杆外倾斜,她看着司徒,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去看看日记。”随后便把拐杖丢向准备跑来的司徒和万俟潇,跌进海中,她的身影被海浪覆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个生者已死,塔尔塔洛斯的游戏暂时迎来了结局。

在得知此事之后,船长立刻停船,带领几位船员坐上救生筏去寻找君墨,不,这个时候,只怕已经成为尸体了。
只可惜这茫茫大海,找一具尸体何尝不是大海捞针呢,司徒看着逐渐趋于平静连一点浪花都没有的海面,狠狠地捶了一下栏杆,“都怪我,如果能早点意识到她想……”
万俟潇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提醒他:“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她跳海前指向的那个位置,不去看看吗?”
司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凌梦辰的腿脚还没完全好起来,他们便让凌梦辰坐在原位等着,两人下到船舱找到了君墨说的位置,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个木箱,不是很大,大小也就勉强能装下一些文件和几本书。
他们将木箱搬上甲板,放在桌上,打开了它。
“这些是……”凌梦辰拿起其中的一份文件,拆开。
另外两人凑过来,三道视线齐齐地盯着文件里的内容,越往下看,他们越是脊背发寒,越是能理解普罗米修斯那时的心情。


【过去·往事】
为了表述准确,还是用他们的代号对各个人物进行称呼。

君墨的能力是天生的。
她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却也从来不认为她是个异类,经常带着她去世界各地游玩,然后让她将自己回忆到的写出来甚至画下来作为美好的回忆存放在家中,偶尔碰上麻烦,也会因为她的这项能力化险为夷。而君墨本人也很乐意用自己的能力去做一些让大家开心的事。
就像之前普罗米修斯说的那样,他们的父母交好,两个孩子从小就认识,只是普罗米修斯比君墨要年长些许,虽然自称是哥哥,可他心里却从来没有将君墨看成妹妹。
爱情的萌芽在少年心中萌发,潜藏在他心里,她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是那么可爱动人。

再精妙的艺术品也会有破碎的一天。

事情发生在君墨18岁那年的暑假。

赫尔墨斯的父母在生意方面和君墨父母有些交集,他从父母那里听说了君墨的能力,便打算趁着放假去找她。
在电话与君墨联络过之后,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见面当日,他开上车,带上自己的社员们来到了约定地点。
“啊,就是这里啊。”阿弗洛狄忒从车上跳下,抬头看着面前这幢精致的小木屋,再环顾四周,虽说还没有达到《小石潭记》那种“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地步,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里,感觉好安静哦。”阿尔忒弥斯右手扶着镜框下端,走到一颗银杏树旁,跳起来,摘下一片银杏叶,她将这片叶子放在阳光下细细看着,让人从心里蔓延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赫斯提亚看着银杏树下的石桌,伸手在上面抚摸着,冰凉的触感让人在这种炎热的夏季感到十分舒爽,她回头看着其他人,笑道:“是主人家比较喜欢安静吧,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君墨?是吗?”
赫尔墨斯锁好车门,一手叉腰一手搭着阿瑞斯的肩膀扫视了一遍小木屋,点着头,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了几步,说:“我听我父母说,她很喜欢安静的地方,所以她父母就专门给她找出来这么一个地方,听说每年夏天她都会自己来这边待一段时间。”
阿瑞斯笑了一声,扭头看着赫尔墨斯,“夏天来,不错啊,这里的确挺凉快的。”
赫尔墨斯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敲响了挂着枫叶风铃挂饰的小木门。
几秒钟后,木门缓缓开启,随着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后探头出来一个头上别着小花发卡的黑色长发女孩,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赫尔墨斯,眨眨眼,问:“你就是电话里那个人吗?”
“是我,我还带来了我的社员。”赫尔墨斯侧身,他身后的社员们纷纷上前,或是颔首或是挥手向她打了招呼。
君墨看上去有些开心,她将门完全打开,笑着一一向他们做了回应。
她今天穿着一条由白色渐变到湛蓝色的长裙,湛蓝色的裙摆处绣着某种不知名的花朵,随着君墨的动作上下飞舞,她整个人犹如雅典娜女神创造出的一件精妙的艺术品,拥有某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赫尔墨斯和他的社员们坐在房间里的木桌前,仔细打量着这件装修十分精巧的房间内部。
说实话,整个房间没有很大,只用一道绣着山水的屏风将屋子隔成内外两间,屏风内部是什么他们看不到,不过随便想也知道那是少女的闺房,他们只是客人,是不可能进去的。于是他们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屏风之外。
家具都是木制,散发着一股清香;一个大大的木制书架靠在房间一角,在它面前还有一张小书桌和椅子,书桌上放了几本书,赫尔墨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神谱》和《荷马史诗》;而他们面前的这张小餐桌是最靠外间里侧的,这里大概就是个小厨房,君墨正在里面泡茶。
“所以,你们想了解什么呢?”君墨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茶杯,她为他们倒好了茶水将茶杯轻轻放在每人面前。
几人面面相觑,将视线都集中在了赫尔墨斯身上。
只见他双手交叠,微微倾身向着君墨的方向,将她上下打量了几遍,问:“你的能力,是真实的吗?”
君墨其实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是的呀。”
此时她还没意识到她将要面临什么。
“你真的能通过梦境看到你经历过的一切?包括一些从来都没人知道的细节?”赫尔墨斯的眼神中充斥着欲望,那是疯狂的、杀戮的欲望。
“唔——”君墨的右手食指点着下巴,低头作沉思状,随后点了头,笑道:“以我以前的经验,是这个样子的。”
赫尔墨斯站起身,双手乘着桌面,低着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他眼中的疯狂,可无法掩盖他语气中的激动,他说:“那么,你能看到那边吗?”
“那边?”君墨不知他在说什么,反问着。
“就是那边啊!人死之后去的地方!”赫尔墨斯此时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管君墨作何反应,冲到她面前捉着她的肩膀疯狂地问着她同样的问题:“你能看到对不对!”
他的社员们上前阻止,一阵混乱,待到平息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倒地的君墨、一地的鲜血以及插在她腹部的刀子——那是原本放在厨房桌面上的水果刀。
阿瑞斯及时捂住了阿弗洛狄忒的眼睛,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相互依靠,捂着嘴,惊恐地盯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赫尔墨斯却还没罢休,他蹲在君墨面前,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双眼中的疯狂火焰此时已然平息,只剩下令人脊骨发寒的冷漠和好奇,他握住刀柄,语气中不含一丝情感:“你看到了什么?”
“别……别这样……社长,我们走吧……”赫斯提亚想去阻止他,可刚上前两步,却被赫尔墨斯一个眼神吓退了回来。
赫尔墨斯回过头,接着逼问:“你看到了什么?那边有什么?”
他的社员们不知道,他们的社长竟对这些事痴迷到如此地步,他们想逃,却被赫尔墨斯一个怒吼喊停在了原地:“站住!”
他冷漠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记着,今天的事,你们都有份,谁也跑不了!”
阿瑞斯双手握紧了拳,转身直接给了赫尔墨斯一拳。
赫尔墨斯被打得后退几步,撞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君墨头上。
“啊——”阿弗洛狄忒叫出了声,泪水夺眶而出。
阿尔忒弥斯推开赫尔墨斯,将手伸到君墨鼻子下方去探她的鼻息,可是,她猛地抽回了手,回头看着她的朋友们,声音颤抖:“死……死了……”
这下赫尔墨斯也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他懊恼地拍了一下桌子,喃喃道:“怎么就这么死了。”
他的社员们可不这么想,他们推着赫尔墨斯出门,赶紧开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普罗米修斯与君墨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可他在约定地点迟迟等不到人,他很清楚君墨不是这种会放人鸽子的性子,心中的不安不断膨胀,促使他赶到了小木屋。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手里的花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已经做好打算今天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不可能了。
红色,扎眼的、令人讨厌的红色,他心爱的女孩儿倒在了血泊中,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暗淡无光。她最喜欢的裙子被血染红,就像个脏掉的、破碎的人偶娃娃被人丢弃。

普罗米修斯打了120,君墨被送去医院,幸好,她活了下来。
只是被砸在头上那一下,医生说,有失忆的风险。
原本普罗米修斯已经做好了伯父伯母在他面前失声痛哭的准备,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坏事总是接踵而来,君墨醒来后不久,她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了。
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就此支离破碎。
普罗米修斯坐在病床边,看着双眼无神盯着洁白被褥的君墨,紧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
某天,一位自称是赫尔墨斯父亲的人来到了君墨的病房,他说了很多普罗米修斯听不懂的话,留下一张银行卡,离开了。
普罗米修斯沉默地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君墨恢复了记忆,将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普罗米修斯。
这也就是导致后来发生事件的导火索。

普罗米修斯查到了这些人和自己一个大学,想方设法加入了那个社团,通过自己的努力坐到副社长的位置,知道了赫尔墨斯又要进行活动时,适时向他提起自己知道一个特别好的地点,和社员们商量过后,他谎称自己还有考试,先行去到活动地点进行了准备。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而他杀了人,同样变成了罪人,可他不忍心君墨染指这一切,犹豫多时,才下定决心带着她一起过来——他要让她亲眼看着这些罪人堕入无尽深渊。


【现在·海上】
日记的内容全部结束。
司徒海、凌梦辰和万俟潇三人都愣在桌前,久久不语。
“是这样……吗……”凌梦辰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劲,浑身脱力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欲望,多么可怕的东西,能让人不惜一切,甚至丧命。

司徒海看着这些日记和文件,按照原样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双手捧在箱子的两侧。
万俟潇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问他:“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不知道。”司徒海摇着头,眼神复杂,他看向万俟潇,苦笑一番,说:“先暂时……带回局里吧。”


【未来·木屋】
结案了。
司徒心里却没有那种往常结案的痛快,每晚躺在床上时都能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耳语,他仔细去听,却又听不出什么来,只能在这种煎熬中勉强入睡。
一段时间之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整日的无法安眠,在群里询问万俟潇和凌梦辰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那次的案子之后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这个群里,还有一个已经永远灰暗的头像。
“我也有同样的情况。”万俟潇回复得很快。
“诶,原来你们也这样啊,我也是。”凌梦辰紧接着万俟潇的消息这样回应。
司徒顿时感觉事有蹊跷,一股莫名的力量指引着他前往君墨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小木屋,他查到了地址,在一天周末带着凌梦辰和万俟潇去了那里。

现在已经是冬天,寒冷的日子,天上飘着小雪。
三人下了车,口中吐着白雾,看着这幢略显萧条的木屋,面面相觑。
木屋保持着原状,挂着枫叶风铃的木门虚掩着,伴随着风声发出清脆的吟唱,细听上去,好像还夹杂着什么人美妙的吟唱。
他们看着小木门,感觉好像几秒钟后就会有个身着长裙的少女从后面走出来笑着迎接他们。
幻觉罢了。
司徒轻叹一口气,首先走上前去,食指在石桌上抹了一下——薄薄的雪下是冰凉的石桌面,还沾染着少量的灰尘。
凌梦辰的腿脚已经好了很多,他走到门前,轻轻推开木屋的门——这里面的布置和君墨日记里的描述相差无几,甚至还保留着一些生活痕迹。凌梦辰向右边看去,发现屏风折叠起一部分。
他回头向另外两人说明了这个情况。
三人决定进去看看。

整个房间十分凌乱,没有他们想象的少女气息,没有令人感觉安宁的氛围,只有那令人生厌的红色、红色、红色,还有夹杂在这其中的一点点黑色。
大片的红色被涂鸦在墙面,那涂鸦像是符咒,又像是火焰,它们围绕在床边,感觉马上就要将躺在上面的人烧着了去。
“这不会是……”凌梦辰愣在屏风旁——这诡异的气氛和外面安静祥和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反差,他只感觉这里让他窒息。凌梦辰将视线移到那凌乱的床铺上,在床单的一角、靠近墙面的部分,还沾着红色的东西。
木地板上也都是星星点点的红色,司徒海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走到墙边,伸手摸了一下,凑到鼻子前轻嗅,回头看着凌梦辰,说:“只是红颜料而已,不是血。”随后他又在房间各处检查了一下,看着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就丢在床尾。随手拿起来,叹了口气,“看来,她出院后一直都待在这里,我想普罗米修斯也一直在这儿照顾她。”
“那这些——”万俟潇抬头看着墙面上的黑色,不多不少,刚好六个,那像是一个个的小人被红色的火焰包围,无处可逃,他突然想到那六个人的结局,咂了咂嘴,道:“是她的预言吧,被火烧死。”
司徒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一张木椅旁,捡起一绺长发细细瞧着,他仿佛看到君墨从普罗米修斯手里抢过剪刀,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就剪了下去,就算剪伤了自己的手也毫不在乎,直到自己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整个人显得精神不正常。
万俟潇也在墙上发现了端倪,他看着那黑色的六个小人,它们的身上还有裂痕,像是被人拿着刀子扎上去又拔出来,再扎上去,如此循环往复,即便是手受伤了也绝不停手。
“好强的恨意……”凌梦辰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他本想转身去外面透透气,视线却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那是几张粘贴在角落里的纸,上面画着人像,还有大片大片的红色,似乎画的主人想尽力将他们的容貌掩盖,在画纸下方的地上,还有着几根断掉的红色蜡笔。
凌梦辰走过去,随手撕下一张画,对身后两人说着:“你们来看。”
万俟潇和司徒便走到他身边。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这些是那五人的画像,君墨在恢复记忆后画下了他们的模样,在夜晚的时候,手中持红色蜡笔,以蜡笔作刀,一刀、一刀划在这些人身上,或许她心里是渴望亲手了结这些人的吧。
三人盯着这些画像久久不语,许久,司徒海疲惫地捏着眉心,对另外两人说:“我们走吧。”
凌梦辰将画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转身之际,却又在桌子的一端发现了几张折起来的画,他将画打开,画上的内容令他双手颤抖,几乎都捏不住纸的边缘,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声。
司徒注意到他的异状,叫住了已经走到屏风旁的万俟潇,两人一同来到凌梦辰身边,眼神皆被那张画吸引了过去——
画上画着三个人,他们聚集在一张书桌前,神情惊恐,中间的人手中还拿着一张画,那画里的内容和他们现在的动作神态一模一样,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画中的三人背后,正有一团黑色的浓雾向他们悄然靠近。
猛然间,三人似乎听到了和睡前一样的低语——那是复仇三女神厄里倪厄斯在向他们诉说那孩子生前所受的冤屈与折磨,向他们的心中灌注无法逃脱的压抑感。
这声音逐渐由陌生转变成他们熟悉的一个声音,那是属于君墨的声音,这声音围绕在他们头顶,向下,逐渐将他们笼罩,“忘不掉的,忘不掉的。”
三人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也就因此,他们并没有发现在那张画作的下方还有一张画,分别画着三人命运的画。

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收起自己的丝线,将已经死亡的三个人偶回收至箱中,合上盖子,将它们永久地尘封于地下。
古老的神祇又将另一个盒子搬上台面,从中取出几个小小的人偶,丝线悬挂于手指上,准备下一场故事的开始。
Fin.

以下为文中所述大致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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