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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届诡殇推理谜题大赛】第三题《少年游·无眉客传》作者:潇潇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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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谜擂主四周年纪念章家族之瑰推理作者推理大神诡殇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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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11 19: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题作答截止时间为2023年8月14日19:00,大家可以在此时间内参与答题与提交答案,请勿超时,超时自动取消答案有效性。作答直接回复本帖即可,附上作答成员名单。本帖已设置匿名回复和回复隐藏,仅作者本人可见。一经发现私自转载泄露,将进行追责,祝答题愉快。


少年游·无眉客传

文/潇潇雨歇


写在前面:本文以宋金对峙的12世纪中叶为背景,致敬了金庸老先生的作品,时间线上大抵处于《天龙八部》与《射雕英雄传》所在年代之间。需要指出的是,本题所需的全部信息均会在谜题篇中给出,如与历史或金老构筑的武侠世界有所出入,推理时请以本文描述为准。但须知,历史为骨,文化为翼,无论如何,希望各位读者理性看待文化作品,尊重史实,树立正确的历史观。
第一章、水龙吟·崔府案



第一节·中秋佳节渐近 酒馆众侃天下事 英雄命短 却只为了 百姓安乐

夏日的炎热难挡八月里洋溢的节日氛围。金大定五年(公元1165年。大定为金世宗完颜雍年号)的八月初十,中都城里尽是一派喜庆祥和之景。不日之内便是中秋,又兼之中都周围一带庄稼大丰收,是以今年的庆典格外盛大,可谓日日笙歌曼舞,夜夜火树银花。城郊市镇之景虽不如城中繁华,但也算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临近黄昏,市镇路旁酒馆的大堂中,几桌酒客稀稀散散围坐着,目光所汇之处是一名跛足矮小的中年男子。只听那名男子吟道:“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老魔小丑,岂堪一击,胜之不武。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念枉求美眷,良缘安在。枯井底,污泥处。酒罢问君三语。为谁开,茶花满路。王孙落魄,怎生消得,杨枝玉露。敝履荣华,浮云生死,此身何惧。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
这说话人敲了敲桌板,道:“这首词唤作《水龙吟·燕云十八飞骑》,讲的便是萧峰萧帮主的故事。那萧义士一身忠肝义胆,实乃不世出的大英雄。当年他受奸人陷害,被除去丐帮帮主之名,却仍在少室山上与两位结拜兄弟一起,击败了彼时的武林败类丁春秋、庄聚贤、慕容复三人,粉碎了慕容父子复辟燕国的狼子野心,为中原武林除恶;尔后,雁门关外,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率军来犯,萧峰率群豪奋力抵抗,乱军之中擒得耶律洪基,胁迫其折箭为誓,做出一生期间一兵一卒不得侵宋的承诺,方护得我大宋山河周全。
“唉,只恨朝廷里那些狗官懦弱无能,他们若能有萧义士万分之一的英雄气概,又如何会让那后晋儿皇帝将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契丹鞑子?又如何会让那女真狗掳走靖康二帝,逼得高宗落荒南逃,致使我等北方人家沦为金国子民?定是挥师北上收复失地,只恨杀不尽女真狗。若真能如此,我等也不用在此受气,可以堂堂正正做大宋的子民了!”说及此,在场酒客无不忿忿,只恨自己不能早生这几十一百年,冲于阵前杀敌破城。
话音刚落,便听人群中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谭老三,你倒是尽会说些漂亮话。”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瘦高老者将空酒碗拍在桌上,朗声道:“你可知萧峰萧居士其实是契丹后裔?”
只见谭老三挺直腰板,厉声喝问:“胡说!萧义士这般英雄豪杰,怎会是那契丹人?倘若真是,他又为何要替我大宋出头,逼迫辽帝退兵?”
瘦高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唉,谭老三,你这格局比之萧居士,却是小了太多。你只道萧居士替我大宋赶走那契丹人,却不知他心系的实为天下苍生。彼时宋辽交战多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像那般每天打来打去,今天你夺我一块地,明天我屠你一座城,苦的还不是我们老百姓?是以萧居士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擒住辽帝逼其退兵,为的是这宋辽两国平民免受兵凶战危之害。尔后他也自知以下犯上实乃大不敬,是以最终自戕于阵前。
“我听闻去年宋与金重新订下新的盟约,叫甚么‘隆兴和议’,规定双方仍维持原本的界线互不进犯,而大宋向金每年进贡银绢各二十万两匹,却是比原本少了五万两匹每年。宋和金虽仍分踞南北,各自为政,各行其历法,但终归是消停了去。要我说,现在这般相安无事不也挺好?瞧今年风调雨顺的,庄稼都有了好收成,咱百姓也能过得上安生日子。”
瘦高老者的发言掷地有声,人群中也响起了附和的声音,只说得那谭老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生不自在。
众酒客中,忽地便有人起哄道:“吴讼师,大道理还是你懂得多。你见多识广,在城里也认识不少显贵,跟俺们说说最近都有啥趣事儿呗?”
原来那瘦高老者姓吴名淞,是中都城里小有名气的一位讼师。只见吴讼师从兜里掏出几文铜钱,差店小二再去温一碗酒,然后才开口道:“要说趣事,倒还真有……”


第二节·去年灯会 惊鸿一瞥 结下良缘 寄白绢墨书 欲拆鸾凤 是何人 无眉客

闻言,众人登时来了兴致,目光倏地便都集中在了吴讼师身上。吴讼师倒是并不着急,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倏”地展开后,方才慢悠悠开口道:“昨日下午,我到南锣鼓巷去办了点事儿。那家主人好生客气,非得留我在他那吃完晚饭再走。待得启程回家之时,已是月上梢头。我走在路上,拐过个弯儿,便见到了旧友张阿贵。张阿贵家祖上以前是在那巷口开当铺的,可惜金兵攻入京后,便把那当铺抢劫一空,连店面也给烧了。后来,走投无路的张家先人便投奔了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做了他的家仆。张阿贵现在便是那完颜娄室之子——完颜谋衍家里的大总管。”
“完颜谋衍?这名儿我听过,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哪!”人群中不知是谁接腔道。
吴讼师点点头:“那是自然。这完颜谋衍是当朝从二品的大官,任同判大宗正事。而他的幼子完颜弘年岁虽轻,却也已是朝中重臣,时任同知宣徽院事,秩正四品,今年还被世宗皇帝任命为了出使大宋的使节。现下应是还在归途中,据说不出两日便可抵达中都。哈哈,接下来想必是要飞黄腾达了。”
讲到金朝的文武官职,那些乡镇酒客们又如何听得懂?听众中已有人打起了哈欠。见状,吴讼师一转话锋:“言归正传,方才提及我遇见那张阿贵,只见他打着个灯笼,满脸狐疑地站在完颜宅前。我心下好生奇怪,便上前拉住他问道:‘阿贵,发生甚么了?’
“张阿贵猛地一惊,见到是我,脸上表情登时便缓和下来:‘原来是吴兄啊。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可知我家主人那小公子完颜弘马上便要在中秋节后成亲了么?’
“经他提醒,我登时便想起了这事儿。去年中秋,中都城里那灯会办得好生热闹。便是那晚的灯会中,完颜弘对城南崔家的大小姐一见钟情。据坊间流言,两人没聊几句便觉情投意合,甚至还当场相互许下了终身。
“这崔家大小姐单名一个沅字,正值二九年华,我曾有幸见过其真容,长得那叫个如花似玉,出落得清秀文静。除相貌出众外,她还冰雪聪明,诸艺精通……”
人群中传来戏谑之声:“吴讼师,根据礼法,闺中女子可是不得在外人男子前轻易露面的。这崔家小姐待字闺中,还有婚约在身,你怎地如此熟悉,莫不是对她图谋不轨?”
吴讼师倒也不恼,轻摇折扇,笑道:“我一个丑陋老儿,便是给我熊心豹子胆,又能对这崔家大小姐有甚么想法?只不过这崔大小姐过去对那男女之礼看得也不是很重,曾是中都城里几家茶楼的常客,是以老朽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从其他茶客口中也常常能听得些有的没的。
“说回正题,这完颜弘瞧上崔大小姐后,当晚便回去告诉了他的父亲完颜谋衍。完颜谋衍是何等疼爱自己的小儿子,翌日便亲自带着随从去崔府登门提亲。崔家当家的名叫崔定安,是个汉人,也在朝里当官,但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地位比起完颜谋衍可差远了。
“完颜父子皆为朝中权贵,那完颜弘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崔家对这乘龙快婿自然是十分满意,一口便允下了这桩亲事。随后纳彩问名,文定请期,终是定于今年八月十六上门接亲。
“想到这儿,我便回那道:‘有所耳闻。眼下时日将近,不知这门亲事准备得如何了?’
“张阿贵叹了口气,道:‘成亲该有的准备自是不会出岔子的。小少爷虽仍在归途,但应是只剩两三日之行程,想来时间还是宽裕的。只是……’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的好奇心愈发被勾起。拗不过我的苦苦追问,那张阿贵终是松了口:‘吴兄,这件事我只与你说,你莫再告诉任何人。大抵是半个时辰前,我在大门口发现了一个信封。初时我只道是谁家寄来的信件,没多想便把它交给了老爷。谁知老爷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封绢书,上面写道:中秋之媒约 崔家小姐恐无福相赴。而底下的落款,竟是那无眉客!’”
吴讼师话音刚落,人群中立马便响起几声惊呼。
大抵是半年前开始,便有一自称“无眉客”之人在宋金各地生事。此人所为之事均可谓行侠仗义,不是杀些为恶一方的贪官污吏,便是广散乡绅家中的不义之财,且每次作案后均会在现场用血或墨留下“无眉客”的署名,丝毫不屑于遮掩伪装、嫁祸他人。是故他虽被官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在百姓之中口碑却是极佳。只是这无眉客行事好生神秘,至今作案多次却仍未被抓获,甚至无人得以一窥其身份——在他剑下,鲜少有人能够存活。即便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也只记得他那无比凌厉的剑法。一时,坊间传闻四起。
有关无眉客的消息显然极大提振了酒客们的兴致。众人忙追问道:“吴讼师,这事后来却是怎地?”
“后来?听张阿贵说,他们家老爷完颜谋衍当即便派心腹去了崔府,除此之外的事我便也不得而知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中秋之后见分晓!”
吴讼师卖个关子,结束了他的故事,随即将手边温好的酒一饮而尽。众人倒还听得意犹未尽,纷纷议论起来。
“莫非这无眉客是崔家大小姐的老相好,这番情场失意,便想强行劫走她做无眉夫人?”
“胡说!无眉客是何等隐士豪杰,岂会做如此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之事?我看他是不忍看这好好的汉人闺女沉迷于情情爱爱,竟是忘了家国之恨,嫁与兀那金狗,这才出手阻拦的。”
“你怎知不是那崔定安做了甚么伤天害理之事,致使无眉客要将其满门抄斩,替我大宋子民除恶?哼,身为享誉武林的崔琰老英雄之后,却做了金狗的官,想来便不是甚么好东西。”
“不会吧。这崔定安便是再十恶不赦,与他深闺之中的姑娘又有何干?无眉客可从不会滥杀无辜。”
……
酒客们你一言我一句,未几便到了太阳西沉之时。酒馆里的客人愈发稀落,大家的话题也渐渐回到了明日的吃穿用度柴米油盐上。而吴讼师所带来的这半截轶事,便也如落日的余晖般淡出这些乡下汉子们的思绪,随晚风而慢慢散去了。

第三节·终是教其得逞 大理寺 倾巢而出 崔府内外 皆为眼目 怎生逃得

正午时分,中都城南,一匹青骢马从巷口徐徐行来,最终在崔府门口停下了脚步。一名约莫二十几岁的高壮金人男子翻身下马,随即从怀中掏出了大理寺的令牌。守门军士见状,也不再阻拦,便打开大门将他放了进去。男子将马交于下人伺候,随后一路穿过前庭,快步走入正屋之中。只见大厅中央屏风前坐着两位中年男子:左侧那人生得一张国字脸,身材高大,好不威风;而右侧之人则长得矮小壮实,一副文官打扮。
对着面前二人,金人男子拱手道:“大理寺少卿颜盏承,见过完颜大人、崔大人。上午案件琐事颇为繁多,是故姗姗来迟,在这里给二位大人赔不是了。”
左侧的完颜谋衍微微颔首:“少卿不必多礼。只是你手下这帮人的办案效率,却也不怎样嘛?这都几个时辰了,怎地还迟迟没有进展呢?”
面对完颜谋衍的诘问,颜盏承倒是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只是浅浅作了一揖,道:“完颜大人息怒,我已命大理寺众全力开展搜寻调查工作。只是这无眉客着实狡猾,半年来作案无数却仍是逍遥法外,是以一时半会儿恐奈何他不得。”
颜盏承游刃那有余的态度,令崔定安不禁有些着恼:“照颜盏大人的说辞,这无眉客是一时半会儿寻不着咯?那我这生死未卜的女儿,又该如何是好?”
“还请崔大人莫惊慌,我来此处,正是为了亲自查明崔大小姐的去向。”颜盏承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还请两位大人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就在当天吴讼师讲述给众人听之前,这半截故事便已经有了后续:那日早晨,完颜弘未过门的妻子、崔家大小姐崔沅,有如凭空蒸发一般消失在了崔宅之中。

“昨日傍晚时分,我家下人在院门口捡到了一信封,里面赫然是张写有‘中秋之媒约 崔家小姐恐无福相赴’字样的绢书,底下的落款是无眉客。半年以来,这无眉客在各地闹出的大小案件可不在少数,这教我哪敢怠慢,于是当即便派出我那外侄石敦宇昊出发去往崔宅,将此事告知于崔侍郎,并让他确认崔小姐的安危。未几,宇昊便带着崔小姐平安无事的消息回来了,这倒是令我放心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弘儿归京在即,成亲之日也在须臾,当下若是教无眉客这厮搅出甚么乱子,那我完颜谋衍的面子可得往哪儿搁?思忖再三,我便将十六名亲兵调往崔府,命他们听候崔侍郎差遣,护得崔家小姐周全。只需守好这六七日,待得八月十六那日接亲之后,崔家姑娘嫁入我家,便是这无眉客有再大胆子,谅他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哪成想才半日工夫,竟真让这无眉客得手了。”完颜谋衍回答道,语气里满是忿忿,“我所知道的便只有这些。”
“正如完颜大人所言,这几日我们府里上下都还为这成亲之事张罗忙活着呢,昨夜宇昊小侄突然便带着此番消息登门拜访,着实令我吃了一惊。所幸沅儿当时平安无事,我便稍稍宽了宽心。随后,完颜大人又派来十六名亲兵,大约是亥时左右到的。我便命他们分为两组,一组八人,日夜倒班不间断地守在大院前后门口。本以为如此布置已足够严密,可谁知今早,沅儿的丫鬟灵儿却急急忙忙跑来报告与我,说沅儿突然消失不见了,闺房的桌子上还留着一张写有‘崔沅已死’的绢条!”言罢,崔定安叹了口气。
“崔大人,可否细说一下这些亲兵的具体安排情况?”
崔定安稍作沉思,回答道:“一组八人中,两人守住院子前门口,两人守住院子后门口,其余四人在院墙外来回巡逻;若是发现有可疑人士试图进出,便需即刻拦下并报告与我。”
闻言,颜盏承点点头:“崔大人此般安排实是再合理不过。我的下属们方才也问过了镇守的亲兵们,自他们昨晚守岗开始到现在,只有我等大理寺之人进出过院落,此外便再没见着其他异常。如此一来,无眉客便定不是走前后门离开的。
“此外,大理寺众还对院落的围墙进行了一番细细勘察。整圈院墙高度齐整,约莫一丈有余,顶部积灰均匀无踩踏痕迹,墙面平滑无着力点;而宅邸中的树木亦多种于中庭,院墙附近皆是矮小灌木从,无任何高大物体可用于借力。这无眉客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决计不可能从平地一跃越过丈许高的院墙——就连世上最一流的轻功高手也做不到。更遑论,院墙外还有亲兵巡逻,又该避开他们的眼目呢?所以,无眉客亦无可能翻墙而走。”
话音刚落,完颜谋衍的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颜盏少卿的意思莫非是……?”
颜盏承微微一笑,回道:“有门难走,有墙难越,料想这无眉客定然插翅难飞。他必然还匿于府内某处,抑或是混在众人之中;既是如此,想必他也还没有机会动手杀人,是故崔小姐暂时应还是平安的,只是被掳走藏了起来。我猜,无眉客早在昨晚之前便藏到了府中,原拟通过制造失踪引发骚乱,然后再趁乱逃出;只是他未曾想到亲兵一直镇守于院外,是故迟迟找不到机会。
“那么,还得劳烦二位大人将现下还在府中的所有家属下人召集到大厅之中。”

第四节·遍寻未见 只留血书 无可奈何 叹铁面判官 一筹莫展 束手无策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一番搜查下来,竟一无所获。留在崔府中的所有人身份均确认完毕,不是崔家的亲眷、下人,便是完颜谋衍及其随从、亲兵,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也无人是被冒名顶替的。除他们之外,院子和屋子里便再没见到其他任何人。崔家并非甚么名门大家,宅邸不是很大,府中下人也不过只有七八位、几乎都是平日里居住于此的心腹,是以搜查宅邸、核验身份的工作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日高人困,一轮检查完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完颜谋衍,以及崔家的一众亲属——便都进到内屋里休息去了。此时,崔府主屋的大厅中,仅有部分未参与搜寻的大理寺官员,以及完颜谋衍的随从、崔家的一众下人分立于两侧。而颜盏承则在大厅中央来回踱着步,面上尽是焦急之色。其实,也无怪乎他百思不得其解:崔府不过这么点儿地方,里里外外仔细搜完一轮,莫说是无眉客与崔小姐的身影了,便是半点可疑之处都未发现,这教人如何相信得了?
正当这时,一名约莫三十出头,虬髯满腮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此人姓李名珂,是一名大理寺正。李珂向着颜盏承拱手报告道:“少卿大人,第二轮搜查已然完成。府邸之中能藏人的地方我们基本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颜盏承狠狠瞪了李珂一眼,像是要把案件进展不顺的怒气发泄到他身上一般:“基本?办案里有甚么基本可谈,需得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勘察一遍!”
李珂赶忙再度拱手道:“卑职失言了,少卿大人教训得是。方才卑职已带人将府中的角角落落都搜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只是后院的仓库中放有一只大缸,看样子应是可以藏人。只是缸口被密密封上了,我等恐其中置有贵重物什,是以不敢擅自打开。”
闻言,颜盏承忽地双目一亮,像是溺水之人忽地抓住了岸边的一根稻草般。他抬起头望向大厅左首的众下人,高声问道:“你们可有人知道,后院大缸里盛放的是为何物?”
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矮小老者走了出来。此人唤作赵五,是崔宅中的管家。他朝颜盏承低低行了一礼,絮絮道:“回禀大人,大缸里放的是发酵中的醪糟。眼下佳节将近,根据我主人家一贯的习俗,崔府庆贺中秋的当晚,会向街坊邻里分发桂花酒酿羹,那缸里的醪糟便是为届时准备。这醪糟由崔家祖传秘法制成,需发酵整整三十六个时辰方可打开,一个时辰也不容有差;发酵时需置于密闭容器中,期间不得开封;待开缸后,还需在当日制作成羹、入口食用。上述所言之三点皆得满足,制出的酒酿羹才是上品,口感柔润绵长,兼具酒香与甜糯米气。大人,于我们汉人而言,中秋是家庭团圆、丰收富足之节日,寄托了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此前连年战乱,无数家庭亲离子散,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难得今年天下太平,仓廪丰实,此番庆贺中秋之式,自是半点马虎不得。这缸是万万不能开的,料想其中也决计藏不了人……”
颜盏承听得有些不耐烦,生硬地打断道:“不必再说了,退下吧,查案要紧。李珂,你且带人去将这缸打开,亲自瞧瞧里面到底有没有藏人。”

未几,李珂便回来了,带着颜盏承最不想听到的答案:缸中未见藏人,里面所盛放的确实是醪糟无疑。
颜盏承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暗自忖道:“由此看来,这无眉客终是成功逃走了。虽不知其如何逃得,但纠结于此显然不会使案子有所进展。看来还是得从失踪案其本身入手,且看能不能寻得甚么蛛丝马迹。”念及此,他再度看向众下人,开口问:“崔大小姐失踪时,是你们中哪个先发现的?且把当时的过程完完整整道与我听。”
一跛足丫鬟举起手,答:“正是小女子。小女子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大人可叫我灵儿。今日辰时,我同往常一样将早膳送至小姐房门口,然后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初时我只道小姐是清晨去院里透透气,于是并未太在意,只将早膳放在门口便离去了。然而过了一盏茶工夫,小姐迟迟没有现身,我便暗忖有些不对,急唤上莺儿与慧儿一同找寻。我们仨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并未见着小姐的身影;问了门口守着的军士们,也说整宿没有任何人走出过院子。我这才知道出了事,赶忙向老爷禀报。老爷听完,立马便带着赵五爷与我们一起打开了小姐闺房的门,却见房中窗户大开,不见半个人影,梳妆台上还有一张沾血的绢条,上有用墨写就的‘崔沅已死’四个大字。见到这番情景,老爷当即便瘫坐在了地上,而赵五爷则急忙忙找人报官去了。”
颜盏承听完,问道:“莺儿与慧儿?她们却又是哪两位?”
人群中缓缓走出两位丫鬟打扮的女子,那便是莺儿与慧儿了。颜盏承定睛一看,这慧儿双目无神,手执盲杖,俨然便是一位盲女。只见她行礼道:“大人,我便是慧儿,身边这位是莺儿,我们同灵儿姐一样,都是伺候小姐的丫鬟。莺儿身患残疾,口不能言,还请大人见谅。”
一旁的莺儿亦行了一礼,指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将嘴开合了几下。颜盏承只见她口中空空,登时便知这莺儿是没了舌头,是以失语。他不由得暗自嘀咕:“这崔小姐的丫鬟们都好生古怪。三位婢女中,一瘸、一盲、一哑,竟是连个身体健全的正常人都没有。”
像是看穿了颜盏承心中所想一般,灵儿解释道:“大人,我打出生以来便是个弃婴,自幼便被崔家收养,因此一直侍奉着小姐。我这腿脚是两三年前滑倒摔断的,大夫接骨时出了点意外,才落得个残疾。老爷见我腿脚有恙,恐我照顾小姐不周,便于约莫一年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莺儿。莺儿不能说话,不过手脚却格外勤快,倒也能将小姐伺候周全。而慧儿大抵是在媒约定下后不久来的。她是完颜谋衍大人最亲信的婢女,婚约定下后,完颜大人便遣她来侍奉保护小姐——她自幼习武,练就了一手精湛的杖法,危急时可护小姐平安。慧儿虽目不见物,但对不同人的说话声却能分得很清,又兼之有盲杖相辅,是以平日里生活并不成问题。”
颜盏承听罢,点头道:“明白了。我且问问三位,你们最后一次见着崔大小姐分别是甚么时候?”
灵儿沉思片刻,答道:“是昨夜石敦宇昊公子来访时。当时,我陪着小姐按寻常礼数待客后,小姐便回房去了,当时约莫戌时四刻。”
而慧儿则答道:“我应是比灵儿姐姐晚许多。昨夜小姐接待石敦宇昊公子时,我亦陪同在侧;尔后小姐与灵儿姐姐便先行回去了,我则被宇昊公子留下又聊了几句。我虽现在侍奉着崔家小姐,却是奉完颜谋衍大人之命;宇昊公子带着完颜大人的口信来访,我自是不敢怠慢。
“和宇昊公子交谈了大约一刻钟左右,我便回去自己房中休息了。后来,待得夜深之时,我起夜了一次,便想着既已出了房门,就顺带去看看小姐是否安全。正巧小姐还未入眠,我便隔着门和她交谈两句,随后才回的自己房间。关门时我恰好听到窗外传来子时的打更声,所以当时应是子时左右。不过,小姐睡前的盥洗、更衣等事宜皆由莺儿姐姐服侍,不知她最后见着小姐却是比我早还是比我晚。”
莺儿不能言语,颜盏承便差人拿来了纸笔。见她写下“昨夜亥时三刻”的字眼,颜盏承忖道:“如此一来,崔大小姐失踪的时间便是在昨夜子时到今早辰时之间。想来这无眉客便是趁夜深人静下的手。只是不知有没有人见过他的踪影。”甫念及此,颜盏承抬起头来,对着众人问道:“昨天夜里,你们中可曾有人见到过甚么可疑之人?”
见众人不是摇头便是沉默,颜盏承便知从下人口中再难得到更多信息。于是,他便命李珂带路,去往崔大小姐的房间里一探究竟。
崔沅的闺房位于崔宅东厢房南侧的走廊尽头,与之紧邻着的依次是灵儿、莺儿与慧儿的房间。颜盏承推门而入,只见房间内干净整洁,地面与床上无任何血迹与打斗痕迹,唯有梳妆台上那截写有“崔沅已死”的绢条昭示了案件的发生,而其上沾染的血迹似乎更是佐证了这四个字所言非虚。颜盏承将绢条拿起细细端详,其上的血迹已凝固发黑,这四个墨字也的确是无眉客所留无疑。他对于笔迹颇为敏锐,又兼之经手过多起无眉客相关的案件,是以一眼就辨认了出来,绝无可能是由他人模仿伪造。
颜盏承将绢条放回原位,问向李珂:“完颜家所收到的绢书现在何处?”
李珂毕恭毕敬地从怀里掏出那封绢书,递与颜盏承面前。颜盏承只瞥一眼,便确认了绢书上的字迹亦由无眉客所写,不由得喃喃叹道:“不知这崔家或是完颜家怎生招惹了无眉客,竟使崔大小姐遭此横祸!”
李珂作揖道:“禀大人,我们去街坊邻里中打听了一圈,这崔定安素来待人和善谦卑,不曾听闻有甚么人与他结仇。只是,他虽在平日生活中仍以汉人自居,遵循宋朝旧俗,处处守宋礼、行宋道,但毕竟是效忠了当今圣上,为官当朝,在汉人眼里看来或许便是叛国叛族,大逆不道。兴许无眉客便是因此而盯上崔家,倒也不太奇怪。
“至于完颜家,有一事不知是否相关……”
颜盏承挥挥衣袖道:“说罢。”
“四月底时,大兴府曾接到完颜谋衍家报案,说是发现宅中有遭人潜入的痕迹。大兴府遂派遣官吏前去调查,发现确有人曾潜入过府邸,甚至可能还在其中暗处驻留了几日。不过一番检查下来,未见遗失任何贵重之物,府中众人也均平安无事。当时大兴府只道是寻常小偷盗走了些柴米油盐之类的寻常物什,是以不曾重视。现在想来,那案子说不准便与本案有甚么关系。”
颜盏承右手轻抚下颌,问道:“那崔家小姐或是完颜弘大人呢?可曾听说这对未婚夫妇有与什么人结仇?”
“根据婢女灵儿所言,崔家小姐生性开朗,以前逢年过节时便常会出去转转,多少也结识了江湖中一些奇人异士;若说因此与那无眉客相识,使得此人因美色而对她起了歹念,却也是有可能的。
“而完颜弘大人的情况,卑职便不得而知了。完颜弘大人作为圣上钦定的使者,眼下仍在出访宋朝归来的途中,卑职实是不敢贸然打听,深恐稍有不慎便冒犯了龙威,还望颜盏大人勿怪。”
闻言,颜盏承只是摆摆手,脸上并无责怪之意:“知道了。除去上面说过的那些,你们还有甚么其他发现吗?”
李珂沉思片刻,答道:“倒是还有一处奇怪的地方。”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匣盖上刻有“金创药”三字,“搜查过程中,我们在房内各处发现了零星的血迹。这件事本不足为奇,毕竟无眉客应是确实伤害了崔家小姐,还将她的血染在了绢条上。而这匣子原本置于崔大小姐的床头柜上,我们在其匣盖内侧竟也发现了些许血迹,瞧颜色还挺新。”
颜盏承接过木匣并打开,只见里面装的是上品金创药,只消将其抹在伤口之上,须臾之间便可止血;从匣中残留的份量看来,应是已经用了一些。他又将目光移向匣盖内侧,如李珂所言,上面确实沾有血迹。从颜色看来,与那绢条沾血的时间应当很接近,皆在距今一日之内。
李珂继续说道:“我们此前问过府里上下,这几日并没有人受伤,那用药之人便自然只能是那无眉客了。只是他先伤害崔家小姐,却又用金创药为其止血,再将其掳走,这是何意?难道说他的目的并非取其性命?”
面对李珂的疑问,颜盏承暂时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将金创药交还给李珂,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多年里,颜盏承断案公正神速,人送外号“铁面判官”,是以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只是这半年以来,在被委任追查无眉客相关案件的过程中,颜盏承却罕见地吃了瘪——这无眉客行事谨慎,武功高强,做案鲜少留下破绽。况且他劫富济贫、惩恶扬善,所为之事皆为人心所向,是以在民间口碑极好;即使有百姓偶然窥得一二,也鲜有人愿意积极配合官府的调查。追捕无眉客本就不易,如此一来,颜盏承在办案时更是感到处处掣肘。
这次好不容易令无眉客陷入守备严密的宅邸之中,原以为可以将其就此逮捕,可谁知却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崔家小姐并成功逃脱了,还留下了一堆令人难以捉摸的谜团,颜盏承不免倍感泄气。难道自己便再也奈何他不得了么?后人有作《水龙吟·崔府案》一首,记的便是此事,正是:
中秋佳节渐近,酒馆众侃天下事。英雄命短,却只为了,百姓安乐。去年灯会,惊鸿一瞥,结下良缘。寄白绢墨书,欲拆鸾凤,是何人?无眉客。
终是教其得逞,大理寺,倾巢而出。崔府内外,皆为眼目,怎生逃得?遍寻未见,只留血书,无可奈何。叹铁面判官,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章末

在崔大小姐失踪、颜盏承一筹莫展的第二天,完颜弘便带着使团回到了中都。自端午翌日正式启程到现如今返回,已过了足足三个多月的时间。
在此前一年的大定四年中,金朝与宋朝达成了新的“隆兴和议”:双方正式停战,金帝与宋帝以叔侄辈相称,而宋朝需向金朝恢复进贡,每年上交银绢各二十万两匹作为“岁币”。
隆兴和议自大定五年开始生效,而完颜弘此次使宋,便是被金世宗特意派去督促宋朝执行首年进贡之事宜的。是以,当完颜弘带着满载银绢的马车进入皇城时,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满朝文武,均对他的顺利归来表示了由衷欢迎。
年丰时稔,花好月圆,天下太平,国富民安。整个中都城洋溢在了喜庆的气氛中。崔家小姐的离奇失踪和无眉侠客的来去无踪在人们的谈话中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在他们看来,更值得畅想的是中秋的花灯是否绚丽夺目,明年的收成能否愈发丰硕,自家的屋子可否越盖越高。
便是那完颜弘,在金世宗拔擢其为左宣徽院使,并把西宫公主许配于他后,也将此前对崔家小姐的满腔爱慕顷刻便抛在了脑后。有驸马爷可当,谁还在乎昔日那未成之媒约呢?更不过二人不过是去年中秋的一面之缘,而婚约的另一方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下男子,最薄情者便是莫过于此。
似乎崔家以外,再无人关心崔沅的去向。
除了一个人——颜盏承。



第二望海潮·官绢案




第一节·江南山水 南宋新都 钱塘今仍繁华 傍晚茶馆 临安一嘴 大谈采石佳话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时值宋乾道元年(没错,还是公元1165年。乾道为宋孝宗赵昚年号之一)的五月十三,地处南宋都城临安。傍晚,西湖茶馆中传出阵阵讲诵声,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吟词者是一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的英俊男子,名为临小满,是临安城里有名的说书人,江湖人称“临一嘴”。
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临小满继续说道:“这首词唤作《望海潮·东南形胜》,乃北宋才子柳永柳三变所作,说的便是一百多年前临安城的繁华美景。瞧这江南山水,如烟如画,春岸可折柳,秋湖待采莲;更有市井琳琅,珍奇满目,灯火辉煌,彻夜笙歌,也无怪乎柳七落笔畅想‘归去凤池夸’了。
“无独有偶,这江南美景不仅合了柳三变之意,更是令金国前代皇帝完颜亮觊觎。金正隆四年,完颜亮读了柳三变这首《望海潮》、见过使节带回来的临安山水图后,心中便起歹意,挥毫写下七言诗一首,正是: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临小满说一段,唱一段,教人听得好生起劲。他“啪”地将折扇往手中一拍,又道:“这诗名为《题临安山水》,完颜亮的狼子野心在字里行间尽显无疑。于是,两年后的正隆六年,这完颜亮便挥师南下,大举攻宋,誓要破我家国,踏我河山。可叹我大宋无人,奸佞当道,满朝文武竟纷纷龟缩起来,无一人担得起这抗金大任。
“危急时刻,一位文人大臣站了出来。此人本是跟随当时丞相叶义问一同去往前线的,可这叶义问实乃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不敢亲自上前线,躲在建康府中,只是派他去往前线采石矶劳军。待他赶到采石矶后方才发现,此前镇守此处的脓包将军王权也已径自逃走。彼时江北四十余万金兵马上便要渡江打过来了,而前线的宋军却只有万余人。
“敌数十倍于我,这原本便是极难得胜,更遑论此时的宋军还没了主将,人心惶惶,唯一的长官竟是那从未指挥过战争的文官。可偏生便是教此人却想出了法子。他料定金人水性不好,便令陆军沿江布阵,又把江上的水军分为五队,一队在中央,两队停泊在东西两侧岸边,另外两队掩匿于山后,伺机而出。
“未几,便见金兵大军压境,几百艘军舰一齐驶了上来。待金兵陆续渡江、准备登岸时,那人便命沿江布防的步骑兵突然杀出,打了金兵个措手不及;同时,严守在侧的水军船只亦尽数杀出,利用我大宋船只体型巨大、做工结实之优势,将敌船纷纷截断撞沉。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无数金兵淹死于江中,但仍有不少负隅顽抗。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恰有另一批从光州二来的宋兵抵达了采石矶。那人灵机一动,便发给这些宋兵许多战旗和军鼓,让他们从山后摇旗敲鼓绕到江边来。江上的金兵只道是宋军大批援兵到来,被吓得纷纷撤退,作鸟兽散。
“那完颜亮自是被气得不轻,第二天再度勒令金军强渡长江,不料却又被宋军以强弩与霹雳炮击退了回去;遭此大败,他只得率军灰溜溜退回扬州。恰逢此时金国朝中政变,完颜雍于后方称帝,早已对完颜亮心生不满的军士们便一拥而上将他杀了,随后收军退走。
“采石矶一役,我宋军成功退敌,大获全胜;而那临危受命的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参知政事虞允文虞大人。后有诗诵道:赤壁矶头落照,肥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小人临一嘴,今日服侍众客官这段说话,叫作《完颜亮狼子野心挥师伐宋 虞允文采石矶前大败金军》。话本说彻,权作散场。”言罢,满堂喝彩。临小满弯腰作个一揖,随即便从台子上走了下来。他正欲找个位子落座,细细品一品茶,忽地便见一小厮从门口快步走到他跟前,开口问道:“大人可是临小满临公子?”
临小满点点头,答道:“正是在下。不知找我是有何事?”
闻言,那小厮让到一旁,做出请的手势。临小满抬头看去,只见茶馆门外停着一辆轿子。
“我家主人秦知府特邀临公子去府上坐坐,还望临公子赏脸。”

秦府里屋。临安知府秦自清坐在屏风前的太师椅上,满面愁容地摆弄着身旁桌几上的茶具。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见临小满在仆从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秦自清并未起身,只是拱了拱手:“小满贤弟,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秦家与临家是三代世交,而秦自清又自幼与临小满熟识,是以称呼得如此亲切;而秦自清人入中年,患有风湿腿脚不便,站起与坐下时膝盖均有异感,是以并未起身相迎。
临小满浅浅弯腰回了一礼,道:“多谢秦兄关心,小弟这些日子过得倒还算自在。只是不知秦兄今日找我,可是又遇上了甚么疑难杂案?”
秦自清摆摆手,示意临小满落座,道:“没有没有,不过是许久未见了,特邀贤弟来品一品我这上好的龙井春茶。”说着,他走回茶几边,拿起茶壶将客座旁的杯子沏满。
临小满见状,微微一笑,转头示意仆从离开房间。待得仆从皆走了出去并关上门后,他方才坐下来,开口说道:“以秦兄素来之习惯,便是真想我了,也决计不至于如此着急将我唤来;甚至还为此专门出动轿子,那便是要教我拒绝不得。小弟稍加思索,便知秦兄应是有求于我,但不方便于人前明言,是以做出如此行为。秦兄家财万贯,身居高位,手下多能人异士,而小弟一介草莽,又有甚么能为秦兄所需呢?思来想去,便只有这尚可一用的脑子了。”
秦自清轻抿一口茶,叹道:“唉,许久不见,小满你的脑子还是如此好使。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可听说根据去年新签订的‘隆兴和议’,自今年开始,我大宋要每年向金朝进贡银绢二十万匹两么?”
见临小满点了点头,秦自清再度开口:“那二十万匹官绢,昨日从我临安府库房中不翼而飞了。”


第二节·金使访府衙 带来无眉信 遂探查 库中官绢 竟成稻草 谁料得

时间回到昨日清晨。辰时不到,临安城里行人便已络绎不绝,好不热闹。只消走上街,便可从人们嘈杂的交谈声中感受到这南宋都城的繁华与富庶。
“你听说了么?最近浙江一带庄稼长势喜人,想来等到秋季是要大丰收了。”
“是吗?我还听闻今年亦逢茶业大年,春茶中龙井、青顶等均收成不错,瞧那些茶农是要过上富足日子了。”
“昨日傍晚龙山渡似是新驶入好几艘货船,不知是哪家大商队又出动了。”
“街角那吴家包的粽子真是一绝,前几日端午时他们给街坊邻里都送了些,不知你尝过没?那味道可是极佳啊!”
……
而此时的临安府署,迎来了几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临安府知府秦自清正专心审阅着卷宗,忽地便见一吏自门外疾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于堂下,禀报声中带着一丝颤抖:“秦……秦大人,有几位金朝使者于署门外求见。”
闻言,秦自清不由得皱皱眉,心下暗自嘀咕:“接待金国使团之事,应当交由礼部与鸿胪寺全权负责,与我这小小临安府想来应无半点瓜葛;况且其原定抵达日期应是六月之初、距今仍有一段时日。这金使好端端地,怎就一声招呼也不打便来造访临安府?莫不是有甚么麻烦事上门?”
心下这般想着,秦自清却仍不敢怠慢,正了正衣冠,对堂下小吏道:“传我令,命府署大小官吏即刻列道,恭迎大金之贵使。”
“不必劳烦诸位大人了。”
一阵洪亮的声音自堂下传来,然后便见几名金人打扮的男子出现在了门口。秦自清不由得皱皱眉:这女真鞑子好生不知礼数,怎地擅自便闯进来?心下虽如此想着,但他依然拱手作个揖,说道:“临安知府秦自清,见过各位大人。不知特使大人今日将临,是以未曾远迎,还望大人莫怪。”
那为首的金使看着约莫四十几岁,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只是脸上尽显风尘仆仆之色。他恭恭敬敬地还了一礼,开口道:“秦大人不必多礼。在下并非本次正式来访的使团成员,而是世宗皇帝钦点特使——完颜弘大人的部下。在下乃大金同签宣徽院事完颜宗贤,奉完颜弘大人之命,持其令牌特此前来。事出突然,未及事先告知,还请秦大人勿怪。”说着,他命身后之人将一样物什呈于堂上。秦自清拿起细细端详,赫然便是刻有“大金访宋特使 同知宣徽院事完颜弘”的青铜令牌。秦自清数年前层随使团造访过金国,瞧这令牌之形状花纹,确是出自金廷匠人之手。
完颜弘擅自派部下来访?怕不是仗着自己金朝特使之身份,知我临安府富庶,想从我这捞点好处?秦自清暗自想道,但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原来如此。只是不知大人们此番前来,却是为了何事?”
闻言,完颜宗贤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与秦自清。秦自清将其拆开,只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二十万匹岁币之绢 我将择日取走 尔等此番使宋 必将颜面尽失 空手而归”,底下的署名是“无眉客”。
看着信的内容,秦自清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唤作“无眉客”之人数月以来四处作案,令多地官员均头疼不已。他抬起头来,对着堂中其余官吏传令道:“我与几位使者大人有要事相商,你们都先退下罢。”
待得众人皆退出去后,完颜宗贤开口解释道:“正式使团出发的前一天夜里,完颜弘大人收到了匿名寄出的这封信,便急将我召了去。从信件上的内容看来,这无眉客想必是要对你朝岁币中的二十万匹绢下手。听闻你朝岁币已于上个月准备完毕,暂贮藏于临安府库房中,完颜弘大人便命我带随从连夜出发,快马赶来,将消息告知于知府大人,确认无事后方可返回大都。”
从中都到临安相距甚远,便是日夜兼程最少也得五日五夜方可到达。一路舟车劳顿,也难怪这完颜宗贤看起来有些疲惫。
那完颜宗贤继续说道:“知府大人,若待得正式使团到来之时方才发现绢库中空无一物,定会引起外交事端;去年议定好的岁币数额,如今第一年便不能及时上贡,我大金势必面上无光。倘若圣上因此觉得你朝怠慢,龙颜大怒以致挥师南下,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如今两朝停战交好,百姓难得安乐,完颜弘大人也是不忍见天下再起变故,是以遣我等众人先行前来拜谒,并查看岁币是否有恙。若是无眉客已然得手,距使团抵达仍有十几二十天,大人可利用这段时间派人缉凶并重新筹备物资;若他还未下手,也可加强警备,防患于未然。”
完颜宗贤的话语掷地有声,说到了秦自清心坎之中,天下安定便是民心所向。只是这存放岁币的库房看守何其严密,又有官员定期检查,想来这无眉客便是极难得手。区区一江湖侠客,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决计不可能以卵击石,抗衡朝廷。
然而,事件的发展却令他始料未及——又有谁能想到,置于密闭库房中的二十万两官绢,竟然尽数变成了枯黄的干稻草!

秦自清带着完颜宗贤等人先去银库外粗略查看了一番。银库大门外的挂锁未见任何异常,看起来并无遭遇盗窃的痕迹。银库的钥匙并未在秦自清手上,又兼之无眉客所言图谋之物是官绢而非官银,是以一行人没有进入查看。
随后,众人便来到了位于西首的绢库。与银库相仿,这绢库从门外看来未见任何异常。但待得两把锁均被正常打开、推门而入时,眼前的景象登时便令秦自清目瞪口呆:地上尽是零零散散的稻草,而那些用来存放绢帛的箱子上,封条皆被粗暴地撕破开来。他快步走进去,随手将门边架子上的一个箱子打开,只见里面原本放着的官绢此时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箱枯黄的干稻草。秦自清又接连检查了几个箱子,却是都如同第一个箱子一般,其中所装皆为稻草。
这一下变故骤起,饶是秦自清此般稳重的老官场也不免慌了神,腿一软,险些便瘫倒在地。完颜宗贤急忙扶住了秦自清,随即便命部下进到库房深处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库房中摆满了架子和箱子,其间所留的空档狭小逼仄,完颜宗贤的几名随从只能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一排排架子的空隙间。见地方实在过于拥挤,完颜宗贤便同秦自清走出了库房,在外面稍作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工夫,便见这几人陆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开口道:“禀二位大人,库房里所有箱子均已被开封。由于官绢总数太过巨大,是以我等并未一一查探过去,只是随机开了些箱子看,约莫有几十个罢。这些箱子里的装的尽是些稻草,未见有任何官绢。此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些东西,希望两位大人来看一下……”
闻言,完颜宗贤和秦自清便跟随这名随从走了进去,只见架子对面靠近门旁的墙上赫然用墨写着一行大字:
“大宋子民誓不做金人的狗 二十万匹官绢 无眉客欣然笑纳”


第三节·内外层层设卡 却拦不住他 挥毫笑纳 墙高院深 来去无踪 实乃神通广大

听完秦自清的讲述,临小满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所以,这库房中二十万匹官绢,在重兵把守下竟被那无眉客换成了稻草?”
秦自清摇了摇头,道:“唉,是啊。听起来确实很匪夷所思,若非亲自到过现场,我也是不敢相信的。”
“现在缉凶进度如何了?盗窃官库那可是重罪,更遑论是作为岁币的二十万匹官绢。刑部和大理寺应该都会出动吧,这无眉客便是神通广大,只怕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闻言,秦自清脸上浮现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须臾的沉默后,他开口道:“小满啊,你还是把这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临小满是何等聪明人,见秦自清这般欲言又止,霎时间便心知肚明。他料此番原委秦自清必难以启齿,便接腔道:“原来如此。这二十万匹官绢并非小数目,况且还是作为岁币置于临安府的库房中严加看管。若是呈报上去,全力追捕这无眉客自是一定的,但秦兄作为临安府知府,却连这般重要之事都办不好,势必落得个尸位素餐、办事不力之责。届时朝廷若要问罪下来,便是不丢官职,也得面临重罚。是以秦兄还未将此事向上禀告,对吧?”
既被临小满一语道破,秦自清便不再遮掩,大方承认道:“正是如此。那日从库房出来后,我佯作无事状又将库门上锁,随后便回到了府署中。与那完颜宗贤商量一番后,我们决定暂将此事压下不报,先在暗中自己追查一番,是以他目前仍住在临安府的客馆之中未曾离开。现在知晓此事的,只有你、我二人,完颜宗贤及其随从,再无其他。”
临小满点点头,道:“哥哥现在查到何等地步了?若是不嫌弃,我这做弟弟的也可斗胆为哥哥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闻言,秦自清叹了口气:“信息倒是知道不少。只是这无眉客究竟是谁,又是如何做到偷天换日的,目前仍是毫无头绪。
“该从哪儿讲起呢?先说库房之外的总体情况吧。存放银绢的库房均位于临安城郊的一处院落内,从临安府署骑马过去大约要一炷香左右时间。院落内共有三座库房,西首那座便是绢库,北侧那座是银库,而东首那座目前闲置着,可供临时存放一些物事。院落的正门朝南而开,院墙高一丈有余。整座院落戒备森严,不光正门有四名军士镇守,外围还有八名军士沿着院墙巡逻。此外,还有一小支守军驻扎于离这院落不到一里外的营地中,以防有盗贼恃人多而强闯。若想进入院中,需得持有户部、三司、两浙路或是临安府某些要员的手谕;若有任何可疑人士试图闯入或于附近鬼祟徘徊,军士们便会即刻将其拿下并押送至营中。
“再来说说这绢库本身。绢库长约十五丈不到,宽约十一丈,高度约在一丈三尺左右。绢库大门位于其南面,门上挂有两把锁,一把钥匙平日存放在那一里之外的军营当中,另一把钥匙由两浙路、临安府的四位长官轮流执掌。西面墙上靠近顶部处有一长宽均为两尺的小窗,作通风透气用。
“绢库内有置物架二十五排,每排置物架长约十四丈,宽约二尺八寸,排与排之间的空隙均为一尺四寸左右。每排置物架共五层,每层高约二尺,其上置铁箱五十只,合计共有铁箱六千二百五十只。每只铁箱长宽均约二尺五寸,高均约一尺三寸左右,内置官绢三十二匹,整个库房内共计存有官绢二十万匹。由于置物架上层较高,是故院子角落还置有几架长木梯,可供人上下所用。”
闻言,临小满分析道:“也就是说,想进入院子,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光明正大持手谕由门口而入,二则是避开巡逻之军士从围墙外翻入;而待得潜入院落后,若是进到绢库内部,亦有两种方式,一是光明正大开锁从正门走入,二则是利用木梯自小窗潜入。”
秦自清轻捻须髯,道:“理论而言的确如此。只是这无眉客毕竟从其中盗走了二十万匹官绢,此番工作量不容小觑。一匹绢重十二两,便是不算箱子,光二十万匹绢本身便有十五万斤之重,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及。想避开守军眼目飞檐走壁进入院落便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况且那木梯又相当难爬,要让许多人通过这种方式翻墙爬窗频繁进出,却是决计不可能做到。”
“秦兄的意思是……?”
秦自清将身体向后一倾,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随即开口道:“正如你所想。要想将这二十万匹绢尽数替换成稻草,这无眉客应有不少同党,且一干人均是由大门堂而皇之进入的。
“故两浙路与临安府要员中,必有其内应。”


第四节·秦府品春茶 对坐议良策 终是无法 自掏绢二十万 保得一乌纱


临小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秦兄,不知可否将库房的上锁情况告知于小弟?”
秦自清点点头:“我正欲与你说此事。这院落内的三个库房共有五把挂锁,分别是银库与绢库门上各两把,而空库房门上挂有一把。五把锁均由朝廷少府监锻造而成,外有特殊花纹、内部构造独特,且各不相同,是以无法被复制。每把锁有且仅有一把钥匙与之对应,开关时均需插入钥匙方可操作。同样地,这些钥匙亦因其独一无二的花纹而无法被复制。
“为便于叙述,我们姑且将银库门上两把锁对应的钥匙简称为甲、乙,绢库对应的钥匙简称为丙、丁,空库房的门锁钥匙称为戊。平日里,甲钥匙由四名朝中命官每日轮流执掌,分别是户部尚书、户部侍郎、度支使与度支副使,而丙钥匙则由另外四名两浙路与临安府的官员每日轮流执掌,分别是两浙转运使、两浙提举常平司、临安知府与临安通判。方才说过进入院落时需持有部分要员之手谕,这‘部分要员’指的便是上述八位官员。
“甲钥匙和丙钥匙需由当日执掌之人随身携带,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借,并于傍晚酉时四刻左右交于翌日执掌之人。而剩下的乙、丁、戊三把钥匙则串成一串,置于军营里一个单独房间中,由每日当值的军士轮番看守。若有官员要借空库房临时一用、抑或是执掌甲或丙库房之人心血来潮想检查一下库房内部是否有异,便可借走这串钥匙一用。只是借出时,需出示身份凭证并登记姓名,并于当日酉时之前将钥匙串归还原处。每日酉时,钥匙串均会被细细检查一遍,以防有人将归还的钥匙恶意掉包。与前述同理,拥有借钥匙资格的便只有执掌甲或丙钥匙的八名官员;同时,这八名官员亦熟知每把锁与钥匙上的特殊花纹,若是赝品或遭调换,他们一看便可识破。”
临小满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也就是说,无眉客的内应,定在这执掌绢库钥匙的四名官员中——不,除去秦兄外应是只有三人。此人只要在轮到自己执掌钥匙的当日以使用空库房之名将钥匙串从军营里借出,再命人将大量装满干稻草的箱子搬入空库房中,然后悄悄利用丙丁两把钥匙打开绢库,将绢库箱中的官绢与空库房箱中的干稻草对调,最后将所有箱子再搬出去即可。在守门的军士们眼中,这名官员可能是借了空库房临时寄放官家物资,是以并不会对搬运大量箱子的举动起疑。”
“正是如此,我一开始也是如此考虑的。这些守门的士兵调动很大,得到的命令也只是不让可疑人士进出;至于那些官员将箱子从院中搬进搬出,却是全然不管。”秦自清接腔道,“但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那便是礼部每十五日会派要员对银绢库内部检查一次,以防岁币被盗或是受潮。当日,该礼部官员会将军营中的钥匙串借出,而轮到执掌银库与绢库钥匙的两名官员需得陪同前往,利用四把钥匙将银库与绢库的门打开,并进去细细查看一番。
“上一个检查日是本月的初四,那日执掌丙钥匙之人是我。当时跟随礼部侍郎王忠大人前去检查绢库时,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库门完好地锁着,箱外的封条火印完好无损,箱子上也未发现任何其他开口。这官绢于今年四月中旬入库,入库前封箱上印的过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没有半点动手脚的可能。所以只要箱子和封条均完好无损,说明其中的官绢一定还在,那么无眉客与其内应下手的时间,就必定只能在五月初四之后了。于是,我便去找库房营地里的守军长官,查看了五月初四到五月十二之间的库房钥匙串借用记录。”
秦自清说着,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执掌丙钥匙的顺序为,从我临安知府秦自清开始,接着是两浙提举常平司文卿大人,再到两浙转运使牛儒生大人,然后是临安通判郑达,最后又回到我,自此构成一轮循环。从五月初四到五月十二的这段时间里,除去我五月十二那次开库查验以外,共还有三份借用记录,其中郑达于初六那日借过一次,而文卿大人则是于初十与十一两日各借了一次。三份记录中,没有一份是当日执掌丙钥匙之人留下的,是以他们决计不可能打开绢库大门!”
临小满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了口:“那,是否有可能存在合谋呢?比如借走钥匙的人与当日执掌丙钥匙之人并非同一个,但他们一起共同打开了绢库大门;又或者,军营里当值的士兵与借用钥匙者勾结好了,故意不留下或留下错误的借用记录。”
秦自清抖了几下衣袖,摆摆手表示否定:“并不存在这些可能。牛儒生大人与文卿大人素来因争权而不和,决计不可能互相勾结;而那临安府通判郑达与我共事已久,我知此人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只认死理,怎么想也不会参与到谋划这桩案子中来。
“而至于官员与当日值班之军士勾结,则更是无稽之谈。这些营地里驻扎的都是各地调来的守军,压根不认识这几位长官。况且一来每日值班之人并不固定,二来当值时两人同班、互为监督,三来若是被查出伪造记录,按军法定难逃一死。于他们而言,冒这么大风险有甚么好处?”
“我懂了,那便是这内应事先在执掌钥匙当天进去事先开好一把锁,待得几日后丙钥匙不在手上时,再去借钥匙串打开另一把锁,如此一来既能进入绢库,又可摆脱自己的嫌疑。”
对临小满提出的新猜想,秦自清再度反驳道:“不,这也不对。守军虽平日驻扎于院落之外,看不到院内情况、亦无法轻易进入其中,但每日戌时左右还是会派一名士兵进到院落里去巡逻一圈,作例行检查。例行检查的士兵只需看看院落里的各角落是否有藏人,并确认锁都完好无损地锁上即可,如有异样便会立即上报。不用进到库房里去,也无需详细查看什么,仅仅是检查下五把锁是否都正常锁着,这等差事便是几岁小孩来干也不会出岔子。”
秦自清说完,临小满抱臂默然,看起来应是陷入了沉思。难道这无眉客真会甚么法术,能让这二十万匹官绢好端端地便全部变成稻草?
沉默良久后,终是临小满先开了口:“秦兄,这无眉客的手段好生厉害,小弟暂时也未能想明其中缘故。只是小弟有个问题想斗胆请教下,不知秦兄当务之急,是要保下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是擒拿住这无眉客?”
秦自清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小满贤弟这是何意?”
临小满正色道:“秦兄,从日期算来,十九日便是下一个开库查验之日;那天前若是仍不能拿下无眉客、寻回二十万官绢,官绢失窃之事势必会暴露。要是追查起来,嫌疑最大的,便是秦兄啊!届时莫说是乌纱帽了,便是哥哥的身家性命,却也是难保啊!”
这番话听得秦自清霎时间直冒冷汗。是啊,待得刑部与大理寺开始调查,定会翻看那钥匙串的借用记录。而秦自清作为唯一一名有机会打开绢库大门的官员,自然就顺理成章成了协助盗窃的第一嫌疑人。即便金国使者完颜宗贤可证其清白,但毕竟宋金有别——在汉人眼中,女真终归是夷狄,证言有效性实是有限。若是迟迟找不到真凶,那顶罪之人自然便只能是他。更遑论秦家财力雄厚,若是真能让秦自清坐实盗窃岁币乃至通敌叛国之罪,还可将其抄家;届时所能追回的,便不仅仅是那丢失的区区二十万匹官绢了。
见秦自清脸色大变,临小满忙宽慰道:“秦兄不必过分担心。我或许无力助秦兄抓住这无眉客,但要说让秦兄保得身家性命,却也是不难。”
“小满贤弟的意思莫非是……?”
“只需备好二十万匹绢即可。”秦家祖上经营丝绸生意,是江浙一带数一数二的富商大贾,家产少说也有数百万贯;拿出二十万匹绢,于秦自清而言不过是抬手之事。
临小满继续说道:“这无眉客如何盗走,秦兄便依样将绢送还进去便是。按日期算来,秦兄下次执掌绢库钥匙应是十六那日。只需提前将二十万匹绢备好并装箱,并于十六日当天差人悉数运往城外的院落中;随后,从军营中借出那串钥匙,连同你执掌的丙钥匙一起打开库房之门,再假借使用空置库房之名,遣人将这些装满新绢的箱子运入院内空库房中,伺机调换内容物,最后把所有箱子再搬出去即可。过后,只消用涂料抹去墙上无眉客留下的字迹,再将那些干稻草尽数销毁,便可当这盗窃之事未曾发生过。待得十九日礼部官员查起来,虽说箱子的封条被人撕开过,定是造了贼人入侵,但官绢总归是一匹未丢,是以并不会深查下去;即便上级怪罪下来,责罚也不至于太重。”
有如醍醐灌顶般,秦自清不禁“啊”一声叫了出来。
临小满继续说道:“这事自然是越少人知晓越好。但要完成二十万匹官绢与干稻草的调换,仍需不少人手,雇个几十名脚夫、车夫想来是必要的。只是由秦兄自己出面不太妥当,日后若是追查起来,难免落下把柄。是以依小弟愚见,秦兄只需提供两把钥匙即可。至于雇佣脚夫、监管搬运之事,由某人代为执行,实是最为合适的。”
“谁?”
临小满笑了笑,道:“那金国使者,完颜宗贤。从他所言看来,此人应是待不长久,确认无事后即可离开临安,是以由他出面雇佣最为稳妥,事后也追查不出甚么。秦兄大可编造一个谎言,告诉他无眉客已被拿下,而二十万匹官绢亦尽数找回。但念及两国交好,并不想将此时闹大,是以托他帮忙寻些脚夫,将官绢秘密送回库中。事后再给他些几百两银子的好处,料得这完颜宗贤也无拒绝的理由。”
秦自清赞叹道:“妙啊!只是将这差事完全交由完颜宗贤,却也教人不得完全放心。若是他歹念一起,偷偷拿走几匹,我们想必难以察觉,但事后之罪责,终是会落到我头上。但我平日里要在府署理办公,实是分身乏术……”
秦自清喃喃自语着,随即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临小满:“小满,你十六日当天可有安排?”
“我?便同往常一般,去各茶馆酒楼说说评书,姑且为自己挣些茶饭钱……”
秦自清扬扬衣袖,打断了临小满的话:“不必去说那评书了。你只管随那完颜宗贤同去,助我将那二十万匹官绢入库,盯好别出甚么乱子就行。至于说书那点工钱,我按市价之十倍补给你便是。”


章末

三日后,秦自清的偷天换日之计顺利得以执行。清晨,成箱的绢帛便从秦家的仓库里运出;而临近傍晚,回来的便是替换后的成吨稻草,以及前来通报计划成功的临小满。
如临小满所料,待得下一次查验时,礼部官员一开门便看到绢库中的铁箱尽数被开了封;但待得叫来小吏仔细核验后,却并未发现有丢失一匹官绢。为此,四名负责执掌绢库钥匙的官员均被调任或降了职,绢库钥匙的保管权亦交给了其他官员。但好在无人深入追查,事情也便这么草草暂告一段落。
乾道元年六月初,金国特使完颜弘率使团来访,直至七月方才启程返回。虽说他们带走了作为岁币的二十万匹两之银绢,但这些物资换到的却是又一年天下太平。这般想来,宋朝的百姓们便也都释然了。
金国使团的顺利离去,令秦自清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去。虽说白白吃了个哑巴亏,还被调离临安知府之位,但终归是保住了身家性命。此前几个月中,他仍在暗中调查着官绢失窃案,还曾多次出资请临小满打听无眉客相关的消息。只是这无眉客行事过于隐秘,饶是临小满门道多,路子广,手眼通天,却也并未得到任何实质性进展。如此反复几次后,秦自清便也放弃了对无眉客的追查。
后人有作《望海潮·官绢案》一首,说的便是此事。正是:
江南山水,南宋新都,钱塘今仍繁华。傍晚茶馆,临安一嘴,大谈采石佳话。金使访府衙。带来无眉信,遂探查。库中官绢,竟成稻草,谁料得。
内外层层设卡。却拦不住他,挥毫笑纳。墙高院深,来去无踪,实乃神通广大。知府邀饮茶。对坐议良策,终是无法。自掏绢二十万,保得一乌纱。


第三幕、霜天晓角·铁掌峰案




第一节·游历至湘 识君酒楼上 路遇众田舍郎 下山行 挑箩筐

时值宋乾道二年(公元1166年)元月十八,地处湘西。下午时分,雪后初晴,铁掌山的山道上,只见有一行三人自山下向上走着。左侧那青年男子高大壮实,看着便似常年习武之人;右侧的年轻书生一袭白衣,身材瘦弱,一副斯斯文文的气质;而余下的那名少女体态娇小,作丫鬟打扮,脸上尽是粉黛之色,跟随于那白衣书生身后。
那左侧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化名为陈湛的金朝前大理寺少卿,颜盏承。
原来,在去年追查无眉客的过程中,颜盏承屡屡碰壁,几无进展。他素来心高气傲,自诩断案能力举世无双,却迟迟拿这无眉客毫无办法;尤其是去年八月的崔府案,竟教此人在众人眼皮底下逃走了,这令颜盏承不免感到沮丧无比。
又到了大约去年十月,这无眉客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上一时传言四起。有人说这无眉客已秘密被捕,也有人说此人已然金盆洗手、功成身退。只有追查已久的颜盏承才知道,此人一定还逍遥法外;只是这无眉客突然不再作案,线索便也从此断了。未能查出无眉客的身份并将其逮捕归案,这件事便如同一块大石头般堵在颜盏承的心头。没过多久,心烦意乱的他终是决定暂辞去大理寺少卿一职。没有冗事缠身,便可四处去转转,散散心,还能顺带于暗中打听打听这无眉客的下落。自北向南一路逛下来,便到了宋朝境内。他知汉人与金人间终是有芥蒂,是以到得宋朝境内,便隐去金人的身份,给自己取了个“陈湛”的假名。
两日之前,湘西一酒楼上,颜盏承替一名卖艺女子打抱不平,出手赶退了骚扰她的富商大贾。邻桌的白衣书生见他为人仗义,遂邀他入席同坐;二人交谈甚欢,相见恨晚,当下便约好结伴而行,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三人同行。闲聊中颜盏承得知,这白衣书生姓宋名煜,自称是两浙某富商家的公子爷,年方二十,半年来沿着长江一路游山玩水;而他身边跟着的女子唤作昕儿,从样貌看来大约比宋煜小了五六岁,衣着朴素,应是随宋少爷一同出游的丫鬟。

三人一路从山下向上行去,时不时还会停下欣赏些路边的风景。时值冬末春初,漫山银装素裹,其他景色皆被这雪盖了去,唯有梅花仍傲立于寒风中,一副怒放之姿。见此情景,宋煜不禁吟道:“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
“好一首《霜天晓角》,宋兄好文采!”颜盏承听罢,微微一笑道,“上阕写的,自是眼前这春寒料峭中梅花的景致,倒是应景;只是这下阕中的‘愁亦绝’,却是不知宋兄在思念何方伊人?”
闻言,宋煜知他是在调侃自己,不禁莞尔:“陈兄谬赞了。这词是那著名词人范成大所作,我不过是见到此情此景,有感而发吟诵了出来。至于这思人之愁,却是没有的。山水相伴,知音在侧,又有甚么可愁的呢?”
说到此,宋煜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地变了脸色。只听他正色道:“若真说有什么可愁的,便只有那些湘西百姓了,唉。”
宋煜不由得叹了口气,颜盏承登时便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彼时,湘西一带已是连续两年大旱,庄稼歉收,仓廪空虚,农民苦不堪言;朝廷虽有救济粮发放,部分善良的富商也会拿出些家中存粮赈济灾民,但终归杯水车薪,不是长久之计。三人一路走来,城内的景象倒还未见异常,待行到郊外那些村庄中,便尽是一片荒凉之景,偏远之地甚至哀鸿遍野、饿殍载道。忆及大都城内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之景,颜盏承心里难免泛起阵阵不忍:同在一片土地上,有人坐享世世代代都花不完的财富,有人却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便是世道太平,亦有人因天灾而食不果腹,正可谓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更有甚者,跑去连年丰收的江南一带大肆采购粮食运回湘西,却不是用以赈济灾民,而是打着发国难财的心眼高价卖出,当真是唯利是图,猪狗不如。
想到这,颜盏承不免默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宋煜忙打圆场道:“在下只是随口一说,陈兄不必放在心上。眼前景致秀美,我却提起这般不愉快的事情,实是我煞气氛了。”
正这么说着,忽见冷冷清清的山坡上远远冒出许多向下行来的人影。只见这帮人作农夫打扮,肩上均挑着一副沉甸甸的担,低头快步下山而去。原以为铁掌山上无人居住,突然便见到这么多人,三人均颇感意外。
待那些农夫尽数从身旁走过后,宋煜开口道:“眼下天色已是不早,若是即刻下山去到最近的客栈,至少还要几个时辰的路。瞧这些刚过去的汉子像是寻常庄稼人,那想必山上应是有人居住的;不如我们再往上走走,找个愿意收留我们的农家歇息一晚。陈兄,昕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只见昕儿点点头道:“全依公子安排。”而颜盏承却并未着急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方才那些农夫经过时,他匆匆瞥了眼,那些担子两边的箩筐被装得满满当当的,里面尽是些棕黑的铁砂。寻常农家怎会用得到如此多的铁砂?其中多半是有些蹊跷的。另外,那些汉子脚下沉稳,步伐扎实,健步如飞,看着不似一般人。需知,上山容易下山难,更遑论他们肩头还挑着这么重的担子,稍有差池,便极易连人带筐滚下坡去。如此看来,这些人应当身负武功。只怕山上住的尽是些草莽流寇,那三人这般闯上山去,真可谓凶多吉少了。
颜盏承这么想着,却并未说出口,只怕自己无端的猜忌扫了其余二人的兴致。又兼之他于大理寺任职多年,对刑狱案件本就颇为好奇,现今遇到这般怪事,岂有不去一窥究竟之理?是以他终是点点头,暂且同意了宋煜的提议,心想便姑且先走着,待看出任何不利,便立即拉二人离开。
于是,三人又这般行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却仍是迟迟未见农家的影子。转过一个拐弯,便见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林子上空隐隐飘着几缕炊烟。而此时,路旁大树后忽地跃出两名黑衣男子,手持兵刃,拦住了三人去路。


第二节·借宿铁掌帮 满厅英雄郎 侠客再出江湖 除细作 血染堂

事情倒并未如颜盏承想得这般严重。原来,这山上住的是一个武林门派,唤作铁掌帮。铁掌帮的现任帮主名为上官剑南,年轻时曾是抗金名将韩世忠部下的将领。待得岳飞遭害后,韩世忠被削除了兵权,上官剑南亦解甲归田。但他愤恨奸臣当道,不愿此生碌碌无为,于是便领着一批兄弟加入了铁掌帮。老帮主死后,上官剑南自然便接任了铁掌帮帮主的职位,率铁掌帮在江湖上多行侠义之事,惩奸除恶,声名鹊起。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门派,其总部却位于湘西这荒无人烟的山上?
在颜盏承三人表达借宿之意后,铁掌帮也并未过多刁难他们,问了问他们的身份家世,没多久便将他们放了进去。三人走进林子,只见眼前是一座五开间的石屋,那便是铁掌帮的大厅门面。一名精神矍铄、看着约莫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立于大厅前,见三人走来,拱手作揖道:“老夫铁掌派上官剑南,欢迎三位的到来。宋公子的令尊与我那哥哥韩世忠原是世交,我年轻时在哥哥手下当差时,有幸见过令尊几面。时隔多年,故人之子来访,老夫未得远迎,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宋公子见谅。”
三人这才明白,此番能够进来,原来是全仗了宋煜父亲的名号。宋煜听罢,忙还了一礼,道了几句恭谦之语。随后,上官剑南便将三人领进大厅中。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几名客人,上官剑南便将他们一一引见给三人。
“这位是‘妙手铁匠’裴达华裴师傅。他是湘西一带有名的匠人,善冶炼制物,手艺精巧,尤其擅长仿造。一切金属物事,只要能得其原物,哪怕是朝廷少府监制出的锁、钥等等,裴师傅均能将其仿出。虽在花纹之细节上做不到一模一样,但要仿其大概之外形,却是半点不难,甚至要不了几个时辰。”上官剑南说完,最左边的年迈男子微微颔了颔首。他身材矮胖结实,脸上有一道自左额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着实是触目惊心。
“这位是‘铁扇神算’临小满临先生。他神机妙算,智谋过人,武艺亦是不弱,一柄铁扇使得那叫个虎虎生风;同时,他还是临安城酒楼茶馆里有名的说书人,人送外号‘临一嘴’。”坐在裴达华右手边的男子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他看着三十岁出头,身材高瘦,相貌英俊,衣着却是极为简朴。
“这位是秦自清秦大人,现如今任临安府通判。他既是这临安府中的一名要员,更是临安秦家现如今的当家。秦家长年从事丝绸生意,家财百万贯,真可谓富可敌国。”话音刚落,便见坐在正中间的中年男子对三位来客点了点头。他身长六尺,生得一副干练沉稳的相貌,看起来便是长年沉浮官场之人。
“这二位是嘉兴张家的两位公子,张见深与张见明。他二人是嘉兴张老英雄张兴之子。张老英雄是一代不世豪杰,相传有六项独门绝技:上天梯、夜行步、无影镖、断水剑、漫天针与回春手。二位张公子得其真传,武功卓绝,行侠仗义,实是令不少人景仰。”经上官剑南之介绍,坐在左边的两名年轻男子也对几名来客微笑示意。那张见深约莫二十四五,面容清秀,唇如激丹,眉似细柳,风度翩翩;而那张见明看着年轻个几岁,虽不如他哥哥这般英俊,却也称得上是谦谦君子,温文如玉。
关于张兴老英雄与六门绝技之故事,颜盏承身为金人不得而知,这宋煜倒是有所耳闻。上天梯是沿绝壁上行之术,夜行步可令人于夜中潜行而难被发觉,无影镖出镖迅速无影无踪,断水剑法剑意之绵长可截断水流,漫天针能霎时掷出数十枚金针,回春手则可治病救人、着手成春。这六门秘技他向来不外传,仅仅只教给了他的两位公子,二人分别习得三项。如今张老英雄已过世多年,这六门绝技当今世上便仅有二位张公子会使了;而他们又知自己年岁尚轻,造诣不深,不轻易出手,是以江湖中许多人未曾亲眼见过这些绝技。受家规所限,两位张公子不能拜入外人门下学习其他本事,亦不能互相研习对方之绝技,但便是这一人三门,若能尽数钻研透彻,也可在武林之中留下威名了。
在上官剑南介绍下,三人对这几位客人一一行了礼。待得入席落座后,宋煜对着张见深打了个招呼:“张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见张见深脸上浮现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宋煜微微一笑,道:“去年中秋,临安城花灯会上,我们见过的。那日见张公子谈吐不凡,我好生仰慕,便邀您一同吟诗作赋,把酒言欢。只是那日张公子身旁有一女伴,不知今日是否有一同前来。”
闻言,张见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回道:“瞧我这榆木脑袋,竟连这事都忘了,还请宋公子莫怪。那日我身边的女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和她已于去年九月成亲。拙荆如今怀有身孕,便长居府中再不出门,恐动了胎气,是以今日并未一同前来。”
入夜,上官剑南设宴款待几位来客。推杯换盏之间,颜盏承了解到,原来上官剑南、裴达华、张兴老英雄、秦自清的父亲秦同舟以及临小满的亡父临东南,五人皆是昔日一同抗金的战友。这几人今日聚于此处,正是为了缅怀前人,这是他们年年元月里历来的传统。颜盏承还了解到,这铁掌帮的铁掌功夫极为厉害;帮中少数高手达到最高境界后,练掌时需以烧热的铁砂为辅佐。这也难怪会见到那些扮作农夫的铁掌帮弟子会挑着铁砂了。

翌日清晨,铁掌帮大厅中,众人发现一名陌生男子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上插着一柄剑。颜盏承忙走上前检查了一番,此人浑身冰凉,气息全无,大约是在昨晚深夜时过世的。颜盏承向众人摇了摇头,示意此人已无存活之可能,门口意欲施救的张见明便只得将掏出的金针又收了回去。
尸体上穿着铁掌帮弟子的衣物,可门中却无人识得此人;一番搜身过后,众人在他衣物内兜中搜出了宝庆府的令牌。如此看来,这男子应是宝庆府派来混入铁掌帮中的奸细。
此外,尸体旁边的墙上赫然写有几个血字:“铁掌帮叛徒已遭天诛”。一旁虽没有署名,但这笔迹颜盏承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它定然是那无眉客所写!见到沉寂许久的无眉客突然再度出手作案,颜盏承不由得感到有些兴奋。
根据现场状况不难推测,这名奸细应是昨日白天就潜伏于附近树林中,待得三更半夜之时翻窗潜入铁掌峰的大厅里,像是想寻找些什么,意欲对铁掌帮不利。只可惜他的鬼祟行动却被无眉客所察觉,当场便遭其杀害。
大厅坐落在铁掌峰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上,几位客人昨夜各自所住的客房位于其南侧,相隔不远;而铁掌帮弟子的房舍则均位于峰顶,还需再往山上再走大约一里路。无论是山下到半山腰、还是半山腰到山顶的必经之路上,昨晚都有几名铁掌峰弟子彻夜把守着。根据他们的证言,这两条路上一整夜里都无人经过。而发现尸体后,众人还在大厅附近展开了详细搜查。发现尸体之前,所有铁掌派门人均在峰顶,也无人藏于大厅抑或是客房周围。
换而言之,杀害这奸细的无眉客,必在这些客人之中。

多年后,宋煜忆及此事,即兴挥毫《霜天晓角·铁掌峰案》一首。正是:
游历至湘,识君酒楼上。路遇众田舍郎,下山行,挑箩筐。
借宿铁掌帮,满厅英雄郎。侠客再出江湖,除细作、血染堂。

章末

至此,三个案子的线索已全部到位,而无眉客的身份亦得以浮出水面。不知读完这故事,各位读者是否能将一切的始末尽数勘破,拨开云雾见得光明?此时此刻,笔者斗胆向看完谜面的所有读者发出挑战,希望诸位可以跟随临小满和颜盏承的脚步,窥得一切之始末。不要吝啬你的想象力,真相已昭然若揭!另,笔者始终认为,文字叙述终归是苍白单薄的;推理谜题作为文学中的一种,与那一板一眼之算学、几何题目相比起来,实是难以做到绝对的张本继末,还望各位读者见谅。故在此作如下两项提醒:
1. 本题中,作案所需的一切武功、绝技等均已在文中给出,不会牵扯到任何额外的武侠知识
2. 文中出现的丈、尺、寸、时辰、年号等古代计数计时方法,读者若有不懂可自行百度查证,在此不作详细换算
那么,祝诸君推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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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4 19:00:49 | 显示全部楼层
少年游·无眉客传解谜篇

文/潇潇雨歇

由于这道题的叙述视角经过了多次切换,无论是开头谭老三和吴讼师的对话,还是颜盏承的搜查、抑或是临小满听秦自清的叙述中,均含有推理的关键线索,所以作为谜题,我会将答案以逻辑推理而非剧情的形式呈现出来,后续改小说将会变成剧情模式。这样减轻了读者的阅读量,也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读者因为答案长而跳过作者精心设置的伪解,从而给作者带来失落感。
崔府案解答

首先我们来聊聊第一个案子,崔家大小姐崔沅的失踪案。在本案中,根据原文线索,【随后,完颜大人又派来十六名亲兵,大约是亥时左右到的】。然而根据灵儿、慧儿、莺儿的证词,她们分别于【戌时四刻】、【子时】以及【亥时三刻】最后见到过崔家大小姐。所以,卫兵到的时候,崔家大小姐一定还在房间里。所以,无眉客一定是绕过了卫兵们的把守把她带走的。但是,大门紧闭,亲兵把守在侧,无眉客断然不可能从大门将崔家大小姐带离。所以,他只能翻墙而走。
可是,如果翻墙离开的话,人不可能一跃而上一丈多高的墙头,墙头有落灰,也不可能用工具爬上去;除此之外,亲兵在墙外把守,翻墙而走非常容易直接被发现。那么,无眉客又该怎么带崔大小姐离开呢?
这个时候我们看到第三章,会发现有两种武功结合,可以同时解决翻墙和夜里潜行两个问题。【上天梯是沿绝壁上行之术,夜行步可令人于夜中潜行而难被发觉】,如此一来,利用【上天梯】缘墙上行,再利用【夜行步】避开守卫的视线,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抱着崔大小姐逃出崔府。虽然墙顶部落灰均匀没有踩踏痕迹,但是上天梯踩着墙面上行即可,快到最高点时直接向前跃出院墙,并不一定会在墙顶留下脚印。
现如今,张老英雄已经去世,那么都有谁可以使用【上天梯】和【夜行步】呢?只能是张见深和张见明两兄弟之一了。但是,由于【这六门秘技他向来不外传,仅仅只教给了他的两位公子,二人分别习得三项】,我们并不清楚他们两兄弟继承了六门绝技中的哪三门,所以这里需要一点推理。
按照张家兄弟之一是无眉客的思路,这个无眉客需要具备什么能力呢?首先,他需要从崔府劫走崔大小姐,所以需要继承【上天梯】和【无影步】;其次,由于他剑法凌厉,再加上【受家规所限,两位张公子不能拜入外人门下学习其他本事,亦不能互相研习对方之绝技】,所以他一定要会使【断水剑】。这样一来,仅仅通过这两个条件判断,我们便可知道,如果两位张家兄弟其中之一是劫走崔大小姐的无眉客,那么他一定至少要继承【上天梯】+【无影步】+【断水剑】三门绝技。所以,他一定不能继承【无影镖】+【漫天针】+【回春手】三门绝技之一。
根据第三案发现尸体时候的反应来看,【门口意欲施救的张见明便只得将掏出的金针又收了回去】,这说明张见明起码掌握了医术【回春手】或是【漫天针】中的一个。那么,他就不能同时掌握【上天梯】+【无影步】+【断水剑】三门绝技,所以,张见明不是无眉客
这样一来,劫走崔家大小姐的无眉客就只能是张见深了
事实上,翻回去看也会发现有非常多的线索与之吻合,比如,张见深和宋煜在去年八月十五的临安花灯会上相遇。从八月初九深夜劫完人,行满五日五夜,最早八月十四的晚上就可以赶到临安,完全来得及;而他身边那位女伴、后来怀有身孕的妻子就是被劫走的崔家大小姐,她不出门或许不是因为怕动胎气,而是怕暴露身份;而为什么无眉客于去年十月突然销声匿迹,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心上人崔大小姐成亲了,所以从此急流勇退,金盆洗手。
官绢案解答

根据文中对第二案的描述,从库房中盗走官绢需要打开库房的门,让劳工们堂而皇之进去换箱子才可以做到。但是,几名执掌钥匙的官员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丙钥匙和借用库房中的丁钥匙。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打开库房的门将官绢换走。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我们来看看第三章之中出现了哪位高人。
【这位是‘妙手铁匠’裴达华裴师傅。他是湘西一带有名的匠人,善冶炼制物,手艺精巧,尤其擅长仿造。一切金属物事,只要能得其原物,哪怕是朝廷少府监制出的锁、钥等等,裴师傅均能将其仿出。虽在花纹之细节上做不到一模一样,但要仿其大概之外形,却是半点不难,甚至要不了几个时辰】
根据这段描述,我们可以看出裴达华师傅善于仿制物品。也就是说,他其实存在仿造官绢案中绢库的锁或钥匙的可能性。但是,由于【五把锁均由朝廷少府监锻造而成,外有特殊花纹、内部构造独特,且各不相同,是以无法被复制。每把锁有且仅有一把钥匙与之对应,开关时均需插入钥匙方可操作。同样地,这些钥匙亦因其独一无二的花纹而无法被复制】,所以这些锁和钥匙在初四礼部官员检查以及十二秦自清检查的时候一定没被调换,而是原物。
又由于【每日酉时,钥匙串均会被细细检查一遍,以防有人将归还的钥匙恶意掉包。与前述同理,拥有借钥匙资格的便只有执掌甲或丙钥匙的八名官员;同时,这八名官员亦熟知每把锁与钥匙上的特殊花纹,若是赝品或遭调换,他们一看便可识破】,所以无论是丙钥匙、还是库房中的钥匙串,在当日归还的时候还回去的一定都是真品,不存在仿制赝品顶替真品还回去的可能。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性了,换锁。由于看守士兵检查时【不用进到库房里去,也无需详细查看什么,仅仅是检查下五把锁是否都正常锁着,这等差事便是几岁小孩来干也不会出岔子】,所以即使锁被调换了,由于裴师傅的手艺很好,仿制出的锁外形很像,是以守军并不会发现。这样一来,无眉客的内应可以在自己执掌丙钥匙/借钥匙串的当天把真锁从绢库门上卸下来,再换一把自己仿制的假锁上去。这样,等到他下次借钥匙串/执掌丙钥匙的当天,就可以利用自己换上去的那把假锁以及当日拥有的一把真锁钥匙打开库门,不需要同时两把真钥匙才可打开库房了。而事后,只需要把假锁从门上卸下来,再赶在十二号之前把真锁挂回去即可。那么,能做到这一点的有谁呢?我们先来列一张执掌钥匙和借用钥匙的时间表。
日期
4
5
6
7
8
9
10
11
12
钥匙丙
A
B
C
D
A
B
C
D
A
事件
检查







发现失窃
钥匙串借用


D



B
B
A
从上表看来,郑达于初六借走军营中的钥匙串之后,可以在当天把丁钥匙对应的锁换掉,然后就可以在自己执掌丙钥匙的初七,用丙钥匙连同自己制造的假锁钥匙,将库房门打开,把官绢尽数偷出;而文卿于初九最后一次执掌丙钥匙之后,可以在当天把丙钥匙对应的锁换掉,然后就可以在借用丁钥匙的初十、十一两日,用丁钥匙连同自己制造的假锁钥匙,将库房门打开,把官绢尽数偷出。所以,从上述看来,文卿和郑达均具有换锁偷走官绢的机会
但是,由于郑达是在自己借钥匙当天换的锁,事后又在自己没借钥匙的时候进去投绢,这就会容易让人起疑:你明明没有借用空库房,为何会将物品搬进搬出呢?更何况,根据秦自清的描述,郑达对朝廷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会去偷官绢呢?所以,成为无眉客内应偷走官绢的官员,便是文卿
矛盾出现
按照上述结论,崔府案中劫走崔家大小姐的无眉客是张见深,官绢案中作为无眉客内应为其打开库房门的官员是文卿,还需要有裴达华的帮助,而铁掌峰案中杀害铁掌帮奸细的人也是无眉客张见深。谜题到这里告一段落。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么?我们再来看看文中对锁的描述,【每把锁有且仅有一把钥匙与之对应,开关时均需插入钥匙方可操作】。注意,这里的锁开和关的时候均需要钥匙插入才可以操作。也就是说,帮凶在将假锁拆下,将真锁挂回去的时候,一定需要手上持有真锁的钥匙。否则,即使将真锁挂了回去,也无法上锁,那么无论是当晚检查的士兵,还是后续检查库房的秦自清,都会察觉到不对。
所以,这需要帮凶满足这样的条件:要么在两次执掌丙钥匙之间借用过一次钥匙串,要么在两次借用钥匙串之间执掌过一次丙钥匙。但是根据上表,无论是郑达还是文卿均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二人不存在换锁行窃的可能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没有换假锁,而是利用银库和空库房的锁,和绢库上的锁进行某种复杂的互换,从而不需要同时借用钥匙和执掌钥匙便可打开库门呢?事实上我们无需深入考虑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因为它根本不可能成立。无论这三把锁再怎么换,它们的钥匙都是绑定在一起的。三把锁再怎么互换,都需要借用钥匙才可以打开,所以它们其实是等价的,互相调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案件再次陷入死局。没有人可以打开库房门,所以二十万匹官绢在秦自清检查之前并没有丢。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秦自清开库检查之前,这二十万匹官绢确实没有丢呢
事实上,在谜题篇中,【他快步走进去,随手将门边架子上的一个箱子打开,只见里面原本放着的官绢此时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箱枯黄的干稻草。秦自清又接连检查了几个箱子,却是都如同第一个箱子一般,其中所装皆为稻草】,换而言之,秦自清自始至终并没有完全查完整个库房里的绢。他仅仅翻了几箱,再加上所有箱子的火漆印均被破坏,便想当然认为所有官绢都被换掉了,后面的检查都是由金朝使者们进行的。
所以,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那就是——金国使者们其实是假扮的,而库房中被调换的自始至终只有靠近门边那几箱官绢,而里面的官绢都完好无损呢?
事实上,根据文中描述,【秦自清人入中年,患有风湿腿脚不便,站起与坐下时膝盖均有异感,是以并未起身相迎】。所以,秦自清很难弯下腰去检查高度过低的箱子,而过高的箱子又需要爬梯子,爬梯子时膝盖同样会弯曲也会有异感。所以,秦自清去检查库房中的官绢时,只能检查和自己身高相仿的箱子,太高或者太矮他不弯曲膝盖够不着!而又由于【库房中摆满了架子和箱子,其间所留的空档狭小逼仄,完颜宗贤的几名随从只能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一排排架子的空隙间】,所以,秦自清也不太可能深入库房进行亲自开箱,即使他想要挤进去,在场的假使者们也可以利用无眉客在墙上留下的字迹留住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无眉客只需要在十二号之前用稻草换走靠近门边第三排的那几箱绢帛就可以了。这点工作量一人背着麻袋翻窗便可完成,对习得【上天梯】+【夜行步】的张见深来说,避开守军翻越外墙进入院落,这并不是难事。如此这般,就无需钥匙即可营造官绢尽数失窃的假象。
而这样一来,不仅仅是假完颜宗贤,临小满也必定参与到了第二案之中。因为后续要将真正的绢帛盗走,必定需要他建言献策,建议秦自清自吃哑巴亏掏出二十万绢填补窟窿;同时,后续二十万绢帛的调换执行也是由他监督的,金国使者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悄完成这一切,所以他肯定也是第二案的主谋之一。
时间谬论

上述都仅仅只是一种合理猜测,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些金国使者们一定是假的呢?事实上,还真有。
根据原文描述,【大缸里放的是发酵中的醪糟。眼下佳节将近,根据我主人家一贯的习俗,崔府庆贺中秋的当晚,会向街坊邻里分发桂花酒酿羹,那缸里的醪糟便是为届时准备。这醪糟由崔家祖传秘法制成,需发酵整整三十六个时辰方可打开,一个时辰也不容有差;发酵时需置于密闭容器中,期间不得开封;待开缸后,还需在当日制作成羹、入口食用。上述所言之三点皆得满足,制出的酒酿羹才是上品,口感柔润绵长,兼具酒香与甜糯米气。大人,于我们汉人而言,中秋是家庭团圆、丰收富足之节日,寄托了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此前连年战乱,无数家庭亲离子散,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难得今年天下太平,仓廪丰实,此番庆贺中秋之式,自是半点马虎不得】。这一段中我们可以看出,崔家的特制醪糟,需要整整三十六个时辰,也就是三整天方可酿制而成,并且必须在制成当日食用,不得多也不得少。所以,要在中秋节当夜将醪糟制成的桂花酒酿羹发放给邻里,就必须在八月十二当天开始酿制。但是,案发当日就是吴讼师讲故事那天,亦即,八月初十。八月初十怎么可能开始酿制醪糟呢?这个时候如果醪糟开始酿制了,那到中秋当天便不可能食用了。
但需要注意的是,发放酒酿羹的时间是,【崔府庆贺中秋的当晚】。而崔府庆贺中秋的当晚,一定就是金朝的八月十五吗?我们来看两段原文。
一,出自吴讼师之口:【宋和金虽仍分踞南北,各自为政,各行其历法,但终归是消停了去】;
二,出自之口大理寺李珂之口:【这崔定安素来待人和善谦卑,不曾听闻有甚么人与他结仇。只是,他虽在平日生活中仍以汉人自居,遵循宋朝旧俗,处处守宋礼、行宋道】;
所以,崔府庆贺中秋那天,应该是按照宋朝历法来过的。换而言之,八月初十的时候醪糟便开始在缸中酿制,至多不超过八月十三就要食用了。也就是说,宋历的中秋八月十五,至多不超过金历的八月十三,两个历法之间有起码两天的时间差
已经推出了时间差,我们再看两段原文描述:
一,来自第二章第二届旁白,【从中都到临安相距甚远,便是日夜兼程最少也得五日五夜方可到达】;
二,来自第一章章末旁白,【在崔大小姐失踪、颜盏承一筹莫展的第二天,完颜弘便带着使团回到了中都。自端午翌日正式启程到现如今返回,已过了足足三个多月的时间】;
根据完颜宗贤所述,收到信是启程前那天夜里,也就是金历的端午当晚,五月初五,换算成宋历就是五月初七;而经过五日五夜的赶路,至少也要宋历的五月十二深夜才可到达临安,绝对不可能在当天五月十二的清晨就到达
所以,所谓的金朝使者一定是假扮的。事实上,因为有裴达华师傅的存在,【一切金属物事,只要能得其原物,哪怕是朝廷少府监制出的锁、钥等等,裴师傅均能将其仿出】,注意,可以仿制的不仅仅有锁和钥匙,而是一切金属物事,所以完颜宗贤所掏出的青铜令牌,也可以是被裴达华师傅仿造出的。而【四月底时,大兴府曾接到完颜谋衍家报案,说是发现宅中有遭人潜入的痕迹。大兴府遂派遣官吏前去调查,发现确有人曾潜入过府邸,甚至可能还在其中暗处驻留了几日。不过一番检查下来,未见遗失任何贵重之物,府中众人也均平安无事】,这里便是因为盗官绢众人潜入完颜府中,盗走了完颜弘的令牌并加以仿制,再将原令牌连夜还了回去。
这样一来,临小满、张见深、裴达华等等一干人便可以完成第二案的盗窃了。他们根本不需要钥匙,只需要张见深利用【上天梯】+【夜行步】,从库房院落的墙上翻进去,并利用梯子爬进库房中,将靠近门的几箱官绢换成稻草即可。随后只需要找人假扮成完颜宗贤和他手下的金国使者们,和秦自清会面,利用自己写好的无眉客预告函,使得秦自清打开库房门检查,并营造官绢被盗的假象。待得秦自清找临小满喝茶议事,临小满便可趁机陈清利害,迫使秦自清掏出二十万绢帛替换掉稻草,并吃下这个哑巴亏。但实际上,库房中的二十万绢帛根本没被盗,临小满只需要将一开始换出来的那几箱绢帛再换回去即可,而从秦府拉出的二十万绢帛,临小满只需要让车夫直接拉走。根据原文,【昨日傍晚龙山渡似是新驶入好几艘货船,不知是哪家大商队又出动了】,已经有货船在龙山渡接应,临小满等人只需将官绢全部拉到船上运走,然后将等量的稻草装进箱子里运回到秦府即可。
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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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9
钥匙丙
A
B
C
D
A
B
C
D
A
B
C
D
A
B
C
D
事件
检查
发现失窃
找人商量
真正行窃
检查
钥匙串借用

D
B
B
A
A
事实上,他们所图的一开始就不是官绢,而是秦自清的二十万匹绢。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呢?因为如果直接盗秦家绢帛,二十万匹的数目实在过于巨大,偷走和运走都非常困难。所以他们才要借官绢被盗的假象,令不敢担责的秦自清吃下哑巴亏,自己白白拿出二十万匹绢来,还不能公开追查。如此一来,他们的作案难度便降低了不少。
而他们要着二十万匹官绢有何用呢?从第三章来看,唯一的可能便是湘西大旱,百姓吃不上粮食。所以这一干与铁掌帮相关的义士需要聚在一起,偷盗绢帛,拿去丰收的地方卖钱换取粮食,再将粮食拿回来作赈济灾民所用。事实上,这并不是无端的猜测,来看下面两段原文:
一,出自颜盏承对下山农夫的观察,【方才那些农夫经过时,他匆匆瞥了眼,那些担子两边的箩筐被装得满满当当的,里面尽是些棕黑的铁砂】;
二,出自第三章第二节旁白,【颜盏承还了解到,这铁掌帮的铁掌功夫极为厉害;帮中少数高手达到最高境界后,练掌时需以烧热的铁砂为辅佐。这也难怪会见到那些扮作农夫的铁掌帮弟子会挑着铁砂了】;
只有少数高手练掌时会用到的铁砂,为何会有好几个农夫挑满满几箩筐呢?而铁掌帮的弟子都在半山腰以及铁掌峰顶,为何这些农夫要从山上向下挑铁砂呢?这两个疑问都说明,也许箩筐中所装并非铁砂,只是其上一层是铁砂,而下面都是赈济灾民要用的粮食。而将这些粮食藏在铁砂之下,是为了掩人耳目,尤其是要蒙蔽当下还在山上做客的官绢案唯一冤大头,秦自清。而宝庆府为何会派奸细前来铁掌帮,估计便是知道了铁掌帮广撒粮食救济灾难,对钱财的来源感到好奇,是以排出奸细来探查。
疑云再起

综上所述,第二案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只是,时间上的线索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金历八月初九晚上,无眉客劫走了崔家大小姐,此时是宋历的八月十一晚上,从中都到临安起码要五天五夜,所以,无眉客一干人至少也要八月十六的晚上才可到临安,那么中秋当天出现在临安的张见深便不可能是第一案中劫走崔家大小姐的无眉客,他不可能于八月初九在中都给完颜府送恐吓信、并于当晚劫走崔大小姐
可如果张见深不是劫走崔小姐的无眉客,那会是谁,难道是张见明吗?可是张见明不可能同时掌握【上天梯】+【无影步】+【断水剑】三门绝技,所以,他并非无眉客。而他也不会是无眉客的帮凶,因为无眉客每次作案后均会在现场用血或墨留下“无眉客”的署名,丝毫不屑于遮掩伪装、嫁祸他人。如果是兄弟二人联手,每次留下的字迹定然会不相同,而颜盏承一眼便可看出。
所以,崔府案再度陷入了僵局。案发当晚,没有人可以从崔府将崔家大小姐劫走。但是崔府被搜查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其他人,所以不可能如官绢案一般,看似没了,其实还在。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便是官绢案中盗绢手法的反向思路——看似一直还在,其实早已消失。既然崔小姐确实不在崔府之中,那么她离开的时间,一定在亲兵们到位之前。可是,在亲兵们到位之后,两名侍女都还见过崔小姐,如果当时便已离开,那大家见到的又是谁呢?
事实上,谜题篇中并未言明这门婚事一定是崔家大小姐情愿的。根据原文,便是那晚的灯会中,完颜弘对城南崔家的大小姐一见钟情。据坊间流言,两人没聊几句便觉情投意合,甚至还当场相互许下了终身。完颜弘对崔家大小姐一见钟情是真,但两人情投意合却是坊间流言了。而后续的完颜父子皆为朝中权贵,那完颜弘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崔家对这乘龙快婿自然是十分满意,一口便允下了这桩亲事却也是崔家的意见,而非崔小姐本人意愿。如果崔大小姐压根就不想嫁呢
如果崔大小姐自己想逃婚,在家里人替她安排好亲事之后便直接出走,而后续崔家人都在极力隐瞒她出走的事实,便可作伪证证明崔大小姐在亲兵到来之后仍在府中。【崔家并非甚么名门大家,宅邸不是很大,府中下人也不过只有七八位、几乎都是平日里居住于此的心腹,是以搜查宅邸、核验身份的工作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崔府的下人们都是崔家心腹,只要他们一齐作伪证,便可营造崔家大小姐一直在的假象。
但是,这样一来瞒不过完颜家的石敦宇昊。他的确在案发当晚见到了崔大小姐本人,确认了她的安危,如果此时崔小姐已经不在,这便是不可能的。
真的,不可能吗?我们来看几段原文:
一,来自看客对吴讼师的戏谑,吴讼师,根据礼法,闺中女子可是不得在外人男子前轻易露面的。这崔家小姐待字闺中,还有婚约在身,你怎地如此熟悉,莫不是对她图谋不轨?
二,来自灵儿的叙述,当时,我陪着小姐按寻常礼数待客后,小姐便回房去了,当时约莫戌时四刻
根据礼法,闺中女子不得在外人男子前轻易露面,而当晚崔家大小姐是按照寻常礼数待客的,所以,来访的完颜家外侄石敦宇昊不可能见到过崔大小姐的真容!那便存在让人假冒大小姐的可能性
可是,崔大小姐接见石敦宇昊的时候,慧儿陪同在侧。她是完颜家的人,不可能跟崔府沆瀣一汽,如果有人假冒大小姐,她虽目不见物,但不可能听不出来声音的差别。更何况,她在深夜子时还和崔大小姐交流过,而这个时候亲兵已经把守在外面了。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从慧儿进入崔府之后开始,就没听到过崔大小姐真正的声音!从她进入崔府之后,听到的便一直是假的崔大小姐的声音,而案发当晚接见石敦宇昊、子时和慧儿对答的,就是假的崔大小姐
但是,由于亲兵把守在外,所以假的崔大小姐一定无法离开崔府。能是府中的谁假扮的呢?慧儿和崔府众人朝夕相处,如果有个人的声音和崔大小姐一样,那么一听便知,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一年。所以,唯一一个可以冒充崔大小姐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慧儿从未听到过她声音的人,亦即,侍女莺儿。所以,莺儿从一开始就是装聋作哑
由于慧儿目不见物,所以如果莺儿从一开始便装作崔大小姐与她对话,那么慧儿便会以为这就是崔大小姐的声音,进而做出错误的身份判断。但事实上,崔大小姐在一年以前就已经逃离崔府撕毁了婚约,莺儿一人分饰二角,顶替了她整整一年。这一年中,崔大小姐几乎不再出门,也不以真容见人,是以除崔府上下所有仆人之外(不包括慧儿),无人知道崔家大小姐已经失踪了。根据原文,只不过这崔大小姐过去对那男女之礼看得也不是很重,曾是中都城里几家茶楼的常客,是以老朽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从其他茶客口中也常常能听得些有的没的,可以知道崔家大小姐只是曾经爱出门,因为有了婚约而深居闺中不见人,对外人来说并不会过多起疑
可是,莺儿既然是装聋作哑,那为何颜盏承会看见她口中没有舌头呢?所以此时只剩一个可行的方法,那就是——莺儿本来是有舌头的,直到案发当晚的深夜,莺儿的舌头被割了下来,自此假哑变成了真哑。绢条上的血迹、金创药的使用皆是因为如此。而从莺儿舌头割下来那刻起,假的“崔大小姐”从此“失踪”。
那么,无眉客留下的绢条和书信又是怎么回事呢?既然无眉客根本没有来过崔家,并且崔大小姐的脱身和无眉客压根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现场会留下无眉客的绢书,而完颜家会收到无眉客的书信呢?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崔大小姐主动逃离崔府这件事,和无眉客脱不了干系
但是,如果是无眉客协助了此案,案发现场只留下了沾血的绢条,绢条上写了四个字“崔沅已死”,不符合他一贯作案后署名在墙上留血书的习惯。但绢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所留,所以这里只能解释为,这张绢条,本来就并非无眉客的作案宣告,只是崔家将它留在现场并滴上血迹,将它扮成作案宣告所用。
所以此处最大的可能性是,崔家大小姐就是无眉客,所谓的绢条和绢书,都是出自崔家大小姐自己的手笔,这本来是一封逃婚时留给家中的诀别书!其完整内容为,“崔沅已死。中秋之媒约,崔家小姐恐无福相赴。无眉客”。崔家人看到崔小姐的字迹自然便是这是她自己所留,但是将这张诀别书撕开,便可将前一半留在现场作为作案宣告,后一半则作为犯罪预告信寄给完颜家。可能会有读者疑惑崔大小姐怎么掌握的武功,根据原文【除相貌出众外,她还冰雪聪明,诸艺精通】以及【身为享誉武林的崔琰老英雄之后】,可以推知学习能力很强的崔沅习得祖上所传下来的武功,借此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想来并不太难。
如此一来,无眉客便是崔大小姐,崔大小姐便是无眉客,那么最后铁掌峰的众宾客中,符合条件的便只有看着像宋煜侍女的昕儿了。事实上,根据原文,【余下的那名少女体态娇小,作丫鬟打扮,脸上尽是粉黛之色,跟随于那白衣书生身后】以及【而他身边跟着的女子唤作昕儿,从样貌看来大约比宋煜小了五六岁,衣着朴素,应是随宋少爷一同出游的丫鬟】。原文从未点明昕儿就是宋煜的侍女,只说她的相貌像是比宋煜小了五六岁、打扮像丫鬟。她可以并非宋煜的丫鬟,而是半路遇上宋煜并跟随他的。这也可以给无眉客自打去年十月之后就未曾作案的一种合理解释,因为她遇到了心上人,一直和宋煜同行,是以不再出手。
事件始末

至此,案件一切真相得以告破:
自大定四年的中秋相遇后,完颜弘看上了崔家大小姐崔沅。但是崔沅并不愿嫁给他,而崔家又对完颜弘十分满意,所以答应了这门亲事。万般无奈之下,崔沅留下了写有“崔沅已死 中秋之媒约 崔家小姐恐无福相赴 无眉客”的诀别书并逃婚。逃婚之后,崔家领养来了莺儿作为假崔沅顶包。一个月之后,完颜家派了慧儿来崔家,是以崔家只能让莺儿装聋作哑一人分饰二角,糊弄目不见物的慧儿。随后,崔沅以无眉客的身份行走江湖,并在此后接连各地作案、行侠仗义。
大定五年四月底,铁掌派上官剑南、裴达华、临小满、张家兄弟开始谋划如何盗取秦自清的二十万匹绢,用以赈济灾民。他们先去完颜府中盗走完颜弘的身份令牌,仿制成后将其归还,然后再于五月初让张家兄弟中会【上天梯】和【无影步】的那人潜入仓库,替换部分官绢,并佯装所有绢帛都已被换掉。随后,他们安排人假扮金使,带着有无眉客署名的预告信访问临安府,让秦自清开库并误以为绢帛已经尽数被换掉。随后秦自清找临小满商议对策,临小满陈清利弊,诱导秦自清交出二十万匹官绢。随后,他再命令雇来的脚夫将这二十万匹绢直接运到码头并用提前准备好的货船拉走,并将替换掉的部分稻草换回成一开始拿走的那部分官绢,便完成了官绢案的作案过程。
在官绢案中,无眉客是否参与其中并不重要,但可以肯定的是,进入仓库、换走一些绢帛并写下墨书之人一定不是无眉客,而是张家兄弟中会【上天梯】和【无影步】的那人。
随后,八月份,婚期将近。待得完颜家上门提亲之时,莺儿假扮崔大小姐之事便会暴露。崔家便需要思考一个金蝉脱壳之法。于是,他们将崔沅留下的诀别书撕成两半,后一半作为犯罪预告送到了完颜家,好让完颜家以为无眉客要对崔大小姐动手。随后,完颜家派人来打探情况,莺儿继续假扮为崔大小姐,隔屏风与石敦宇昊相见,并于当晚割下舌头、敷上金创药,自此成为真正的哑巴,而假的“崔大小姐”从此消失。
在走江湖过程中,崔大小姐遇到了宋煜,对其一见钟情,于是相约而行。崔家小姐打扮朴素,样貌偏年轻,是以会让人误以为是丫鬟。大定六年元月,于湘西偶遇颜盏承,相约而行,上了铁掌峰,于借宿当晚杀害了铁掌帮中宝兴府派来的奸细,并最终留下血书。


评分标准:
1、答出换锁伪解——1
2、分析时间线,排除换锁伪解——1.5
3、根据醪糟,答出历法不同,分析出宋金之间历法至少差两天——2.5
4、根据历法不同和时间推演,以此证明金人使者为假——2
5、根据秦自清的风湿、临小满的建议、完颜家四月底被入侵,答出换绢的真正手法,并盘出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还原官绢案全部真相——2.5
6、答出凶手所图一开始就并非官绢而是秦自清的二十万匹绢,并答出盗绢动机——1.5
7、提出张见深作为无眉客劫走崔小姐所需要学会的三门绝技——1
8、根据历法不同和时间推演,排除张家兄弟作为无眉客劫走崔大小姐的可能,排除崔大小姐是张见深女伴的可能——1.5
9、答出崔大小姐早已不在府中,顶替她的一直是莺儿,说明全过程——2
10、答出莺儿最终割舌,完成从假哑到真哑的转变——2
11、根据上述分析,答出崔大小姐就是无眉客——1.5
12、锁定无眉客为昕儿——1
在前两案手法还原均正确的情况下,最后两个点读者给出与答案不同但自圆其说的解释可以得部分分数。否则依然不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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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题人:肥斑马qq:68821448



本故事前两个案子原本是无解的,可是如果根据在铁掌峰一案中的几个新线索的话,就可以破解。
一是裴达华拥有仿制朝廷少府监制出的锁钥的能力。
(这位是‘妙手铁匠’裴达华裴师傅。他是湘西一带有名的匠人,善冶炼制物,手艺精巧,尤其擅长仿造。一切金属物事,只要能得其原物,哪怕是朝廷少府监制出的锁、钥等等,裴师傅均能将其仿出。虽在花纹之细节上做不到一模一样,但要仿其大概之外形,却是半点不难,甚至要不了几个时辰。)
二是张老先生的六门绝技
(上天梯是沿绝壁上行之术,夜行步可令人于夜中潜行而难被发觉,无影镖出镖迅速无影无踪,断水剑法剑意之绵长可截断水流,漫天针能霎时掷出数十枚金针,回春手则可治病救人、着手成春。)

如果加上这两个条件,那么两个案子就可以破解了。

一、崔府案手法
本案中,因为围墙(顶部积灰均匀无踩踏痕迹,墙面平滑无着力点)所以无眉客和崔阮不是通过围墙离开的。
而前后大门有两个军士守着,无眉客无法带着小姐从门口出去。
那么小姐有没有可能在军士到来之前就离开呢?军士是亥时来的,小姐子时还和慧儿说过话(慧儿虽目不见物,但对不同人的说话声却能分得很清)可见和她说话的人确实是小姐,所以也不可能在军士来之前离开。
那么剩下的的唯一可能就是小姐还在府里面。案发后调查时曾经对崔府进行搜索一无所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金人看中小姐是在一年之前,而“莺儿”是一年之前来到府里的,这时间未免凑巧,再者她一个孤儿,又怎会写字呢?(莺儿不能言语,颜盏承便差人拿来了纸笔。见她写下“昨夜亥时三刻”)
可见,莺儿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就是小姐被那个金人看中后,无名客和崔阮就开始实施这个计划,计划的内容是让小姐一人分饰二角,准备到时候金蝉脱壳脱身。
小姐的房间内有血迹和金创药,如果是无眉客要杀她,那没必要帮她止血。如果要带走也不会有血迹,加上文中提到“无眉客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身为侠义道的无眉客并没有伤害小姐的动机。那么这个理由只能是小姐一人分饰两角,混充的莺儿是哑巴,事实上也只能混充哑巴才能骗过慧儿,所以小姐割去了自己的舌头。
正因为如此,所以割完舌头需要用金创药止血。因此盒子里才有血迹。

案发过程还原
崔阮是个不很在乎礼法的人,她经常外出,可能因此认识了无眉客。在知道完颜家向她提亲的消息以后,她想反悔,但是拒绝的话怕牵连家人,于是请无眉客想办法。无眉客帮他想出了一人分饰两角,到时候金蝉脱壳的计划。之后无眉客潜入完颜府(之前大兴府曾接到报案有人潜入)打探了她们派遣盲女来的情报,就决定让崔阮另一个身份为哑巴,并让灵儿等加以配合。
当天,崔阮在子时和慧儿说过话以后,就割去了自己的舌头,换上莺儿的衣物,此后在官府调查的时候就一直冒充莺儿了。
慧儿目不见物,只能听声音判断谁在说话。崔阮假扮哑巴不用说话,慧儿看不见就没办法识破。普通下人没机会接近小姐,远远的看分辨不出来化妆易容。

实际上,无眉客只要留下血字的布条,就可以提前(在军士到来前)离开了。血液只是一天之内形成的,甚至都不需要小姐的血,古代也没有技术来验血。(他又将目光移向匣盖内侧,如李珂所言,上面确实沾有血迹。从颜色看来,与那绢条沾血的时间应当很接近,皆在距今一日之内。)只是因为在小姐房间发现,大家误以为是她的血。
而崔阮完全可以自己割自己的舌头再上药。之所以要留下预告字条,就是要把无眉客弄得来无影踪的样子,才能让人相信小姐是被无眉客绑走了。

二、官绢案手法
本案中,临小满和秦自清讨论案情的时候,提出几个可能,1、执掌丙钥匙的当日从军营里借出钥匙串再调换绢布。2、执掌钥匙之人合谋。3、官员和军士勾结。4、执掌钥匙当天进去事先开好一把锁,待得几日后丙钥匙不在手上时,再去借钥匙串打开另一把锁。都被秦所否定。
可如果无眉客和他的内应用到的是裴达华仿制锁的能力,那就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执掌钥匙当天用裴达华制作的锁掉换掉丙钥匙对应的锁。
案发时间段执掌丙钥匙的顺序为,秦自清 五月初六,初八,十二,文卿:五月初五,初九,牛儒生五月初六日,十,郑达五月初七,十一日。借军营钥匙串的有:郑达:初六。文卿大人:初十与十一。
具体的手法是这样的:
无眉客的内应在自己执掌丙钥匙的时候,将丙钥匙对应的锁打开,将其替换为裴达华制作的锁。之后找一天前来借出军营的钥匙,加上裴达华锁的钥匙可以打开绢布库房和空库房的门。
由于军士每天晚上只会检查锁是不是锁好,而只有(八名官员亦熟知每把锁与钥匙上的特殊花纹,若是赝品或遭调换,他们一看便可识破。),也就是虽然裴达华不能在花纹上制作的一模一样,可军士是不能识别出来的。
之后,内应带了人(铁掌帮弟子)大摇大摆带着箱子走进仓库,借了军营钥匙。士兵只是不让可疑人士进出;至于那些官员将箱子从院中搬进搬出,却是全然不管的。内应可以很轻松地打开绢布库房的门,将里面的绢布和箱子里的稻草调换后拉着离开。
秦自清和礼部侍郎王忠在五月初四检查库房还没问题,文卿,他初九执掌丙钥匙,在初十和十一借了军营钥匙。判断他可能认为当天把箱子搬进搬出会引起怀疑,所以初十只是把调换了绢布放在空库房,十一才将其运出的缘故。

上述分析只是伪解答。

理由有二
首先,文作案的可能并不唯一,郑达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他初六借钥匙,他可以置换丁锁。等初七他掌管丙钥匙了,他手里假丁锁的钥匙和真丙锁的钥匙,照样可以操作换箱子。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文卿参与此案,无眉客一个江湖豪杰要策反一个朝廷高官还是有难度。
其次,无论文是不是被无眉客收买,他连续两天借钥匙一定有正当的理由(或借口),否则事后调查起来他跑不了。其次,使用换锁的手法,其实只需要借一次钥匙就可以了。如果文是那个卧底,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借2次呢?
(我也学一些作者来个伪解答)

事实的真相远比上述分析简单。
1、第一案的时候,有一个情报是4月底发现有人潜入完颜府中,但是没发现丢东西,其实是无眉客(或者他同伴)进去偷了完颜弘的令牌,让裴达华仿造了一枚,之后又还了回去。
2、无眉客自己用上天梯翻过外墙,从气窗进去仓库里很简单。虽然箱子比窗户要大,无法搬运出去,但带点稻草进去并不难,他把门口的几箱绢清空,里面换成了稻草,并留下了字迹。
3、无眉客拿着完颜弘的假令牌,但秦自清分辨不出真假。他顺利冒充了完颜宗贤,几个部下,当然也全是无眉客的人。秦自清看到有无眉客的预告函,自然不得不答应要求一起去检查。事实上,他检查的时候,绢还没丢。秦自己只查看了门口的几箱,剩下的全是他带来的手下检查的,秦自清当时是晕倒了,并没有检查其他的箱子,但如果他打算去检查其他箱子,无眉客的手下也会以发现无眉客的题字为由打断他的行动。
4、从铁掌峰案中临小满,裴达华和张家兄弟的关系,合理推断临小满也是无眉客的同伙。再临小满的建议下,他又拿出20万绢完全托完颜宗贤(无眉客)去换回稻草,其实把20万绢都被完颜宗贤(无眉客)带走了,库房里的绢根本没动过。
5、无眉客的目的其实根本不是库房的绢,就是从秦那里骗20万绢走。
这才是官绢案的真相。

三、铁掌峰案以及无眉客的真实身份。
铁掌峰一案中,无论是山下到半山腰、还是半山腰到山顶的必经之路上,一整夜里都无人经过。而发现尸体后,发现尸体之前,所有铁掌派门人均在峰顶,也无人藏于大厅抑或是客房周围。
因此,凶手必然在客人之中。
而根据墙壁上的血字“铁掌帮叛徒已遭天诛”,说明杀人的就是无眉客本人。
张老先生的绝技只有其两个儿子学会,而无眉客在官绢案中必须擅长上天梯才能翻过墙去,所以可以推定凶手在张家兄弟之内。

但八月十五,张见深在去年中秋的临安城花灯上见过宋煜。而从中都到临安就是用快马也要五天五夜。初十在中都发生崔府,如果张见深是无眉客,最早十一子时之前出发,要十六才能到,不可能在十五见到宋,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她的女伴也绝对不会是崔阮,她初十还在扮哑女,然后大理寺查了一天案她也不能跑。

因此无眉客是张家老二张见明。
张见明在看到尸体时曾拿出金针试图救治,推断出他擅长的是回春手。
无眉客杀人用的是剑,而吴讼师也说过(在他剑下,鲜少有人能够存活。即便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也只记得他那无比凌厉的剑法。)由此推断出无眉客学的是断水剑法,另外可以排除杀奸细的是使用铁扇的临小满。
因为张家兄弟一人只学了三个绝技,又不能互相学习,因此张见明学习的是回春手,断水剑法和上天梯。
张见深学习的是夜行步,无影镖和漫天针。
潜入完颜府偷取令牌需要夜行步,所以很可能是张家老大去干的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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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杰作 于 2023-8-14 18:41 编辑

qq1452111371  维梦 杰作

因为没空写,我只能简单写一下
第三案
首先故事里一定会用到张兴的功法,所以我认为无眉客是张见深或张见明。又因为第一案中使用了金疮药,故无眉客不会回春手。
文中有表现张见明会回春手,且我不盘点合谋,故无眉客是张见深。
张见深会张兴的其中三种功法,因第三案最为简单,我认为只有会夜行步才能躲过巡逻。
接下来分析其他功法,回春手使用金针,与满天针使用武器一致。
断水剑所用武器为剑,而第三案奸细死于无眉客的剑。
第一第二案有多次潜入的案例,无眉客应该会上云梯。
最后无影镖没有展现过,推测是与针类似的使用方法。若无眉客会无影镖,第三案应死于飞镖更为隐秘(暗杀),奸细不易察觉。
故无眉客,也就是张见深会上云梯,夜行步,断水剑
张见明会无影镖,满天针,回春手。
第三案分析结束

第一案
在第一案中,故事里反复强调不能翻墙,张见深虽可能会上云梯,但能否带着个人一起翻墙也很难考究,暂认为不能载人。
第一案中反复强调了时间,宇昊在戌时四刻(20:00)离开崔府,亥时左右(21:00)来的十六亲兵。我认为崔沅是在这两个时间之间离开的。
时间证词很有必要说明,慧儿因为是聋子,她的时间证词很容易被他人误导,而莺儿是小姐亲信,可能为小姐做伪证。
醪糟缸很有意思,依据时间,醪糟腌制三十六小时后应该为八月十四给大众分发(当日即食),也就是醪糟制作需要在八月十一开始,而案件发生在八月初十,所以案发时醪糟缸为空缸。
于是可以认为,张见深很可能在20:00已经在崔沅房中,割伤自己写下绢书,崔沅爱慕张见深,为其使用自己的金疮药。期间慧儿有询问崔沅,张见深故意装打更人报子时。
之后张见深将崔沅藏于醪糟缸,扛出崔府,借口为为制作醪糟做准备。
补充两点,崔沅爱慕张见深,在第三案有侧面描写张见深的妻子一事。
第一案中描述四月潜入的案子,是为第二案做准备。
第一案分析结束。

第二案
首先第一案中潜入完颜府内却未丢失物品,应该是将完颜弘的特使令牌图案记下,再托人打造(大概率是裴华达)。
所以第二案中的完颜宗贤应该是张见深的同谋。
(钥匙借出后可以让裴华达打造复件,原件可以返还。而借出只有初六和初十初十一,其中初十和初十一虽然可以借出,但初十二事情已经败露,来不及作案,故初六借出的郑达有很大概率作案。但我认为这些都是烟雾弹。因为需要大量人手参与搬运工作,不可能神不知鬼不晓。)
绢库被盗只在完颜宗贤到来后被发现,如果完颜宗贤本就是张见深同谋,且检查绢库的人手也是完颜宗贤的手下,我完全有理由认为绢布从来都没丢,只是在箱子上铺了一层稻草。
那么只要张见深用上云梯和夜行步潜入绢库(从通风窗),且只带少量稻草铺在绢布上,并留下宣言即可。
而临小满也应该是张见深的同谋,他出谋划策,让完颜宗贤参与案件收尾工作,且并无他人知晓。完颜宗贤将秦自己贡献的二十万绢布拿走。假装到绢库善后,实际只是把稻草拿走。
第二案分析结束


最后,最近很忙,没空写解答了。所以推理的结论没有引的出处。
如有没写明的细节,但结论没错的话,麻烦也给个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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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苦,赛委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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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14 15:03: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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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14 17:2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案】
    1.依文中描述可以确定无眉客和崔沅没有躲在崔府内,也不可能伪装成崔府之人。崔府的前后门皆有完颜的亲兵把手,文中更没有提到存在暗门或密道,那么,他们只可能从崔府的围墙处逃脱。
    2.依文中描述想要越过高墙几乎是不可能之举,除非无眉客掌握上天梯和夜行步这两门绝技,已知掌握这两门绝技的只有张见深,所以张见深就是无眉客——虽然文中没明确写出二位公子分别掌握着那三项绝技,但张见明掌握的是后三项之一的回春手,那么张见深掌握的应该就是前三项。
    3.绢条上虽写着“崔沅已死”,但在搜查过程中却没有发现她的尸体,说明她很有可能还活着,也就是说留言与事实相矛盾。
    4.搜查时发现装有金创药的匣子置于床头柜上,金创药被使用了一些。文中没有提到崔沅在案发之前受过伤,金创药也不属于常用品,不该放在那——有人特意把匣子取出来以使用金创药,无眉客显不可能知道金创药原本的存放位置,所以取出匣子的人要不就是崔沅本人,要不就是无眉客尝试寻药。房间内整洁干净,没有打斗痕迹,如果是无眉客自己寻药,没理由刻意保持房间整洁。
    5.房间各处都有鲜血,说明是这个受伤的人一定在房间里走动过,如果这人是崔沅,她既然可以四处走动那为何不发出求救,再加上3和4的结论,以及文中提到无眉客乃是行侠仗义之人,不会伤害无辜;文中也没有提到过在院内发现血迹,说明无眉客是在进入房间后受伤的,因此我猜测真正受伤的人其实是无眉客,他弄伤了自己,再将自己的血染在绢条制造出崔沅已经被害的假象,目的是消除完颜弘娶崔沅为妻的想法。
    6.崔沅生性开朗,结交江湖中的奇人异人,却在父亲的主张下被许配给仅有一面之缘的完颜弘。

*因此我推断,这场案子的真相是:张见深便是那无眉客,崔沅早已与张见深相识并结交,她不满父亲的自作主张,便让张见深带她逃跑,并留下绢条制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张见深为崔沅弄伤自己后,崔沅也必然也会取出金创药为其止血疗伤。


【第二案】
    1.按照文中描述,无眉客是不可能把二十万两匹绢运走,除非他就是“妙手铁匠”裴达华,只有他才能复制出朝廷监制锁钥的外形,并还不会被其他人察觉。
    2.作案手法:提前仿制出假的丙锁和丙钥匙,并能保证仿制出的假钥匙能打开假锁。当自己执掌丙钥匙时用丙钥匙打开丙锁,再换上仿制锁,交还时只需交上假钥匙即可——这样下一个人巡查时便是用假钥匙打开假锁,这样便不会有人发现异常。之后这人只需将钥匙串从军营借出,再命人将装满干草的箱子搬入空库房,然后利用丙丁两把钥匙打开绢库,将绢库箱中的官绢与空库房箱中的干稻草对调,最后再将所有箱子再搬出去即可。
    3.此种方法需要内应协助,借过钥匙串的人只有郑达和司文卿。秦自清所言中郑达对朝廷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只认死理;再加之官绢数量属实之多,作案过程也颇为繁琐,因此我认为内应更有可能是连着借了两日钥匙的司文卿。
*无眉客即是张见深,也是裴达华,还要有人做内应,所以无眉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或者一个组织,只是平日里由特定一人留字而已。

【第三案】
无眉客的字迹出现在现场,并且已知只可能是客人作案,便也就排除了武林里其他奇人异士的可能性,在根据一二案里的分析,能确定无眉客组织的成员有张见深,裴达华,其他人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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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14 17:49: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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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言 于 2023-8-14 19:0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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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CCBC去了没时间看题,蕙兰馆下次加油(bushi

一、无眉客身份
  不论参与无眉客活动的有多少人,留下字迹的人是同一人且是被认为的无眉客。那么在崔府留下字迹的无眉客逃脱必要的条件就是掌握技能1 2,张见明已经掌握了 5 6 ,锁定无眉客的身份为张见深。且当夜在黑夜之中使用剑杀死叛徒,亦说明了无眉客需要具备 2 4 ,进一步确定被认为的无眉客为张见深。
且血书于崔宅之中写就,所以当时张见深必然曾经到过崔宅。
  崔阮与张见深曾经结识,因不愿其嫁给完颜宏,于八月十日潜入崔家中(或是伪装成石 公子拜访),故意割伤自己留下血书,并且使用金疮药治疗,然后使用武功避开耳目将崔阮带离,并且马不停蹄赶往临安,恰于中秋凌晨赶到临安,并于夜晚被目击
  

二、绢库
利用裴达华复制钥匙的手段。两种可能,其一复制由自己手头保管的钥匙,借用真正的钥匙,其二复制借来的钥匙,使用自己手头的钥匙。无论经由何种可能性,嫌疑人均为借用钥匙的司文卿于郑达二者之中。考虑到秦自清无犯罪可能性,且与郑达相交甚厚,于是偏向于文卿在五日完成钥匙的复制,在九日检查钥匙是否可以使用,于十日,十一日,完成了盗窃。倘若需要完成钥匙的复制,则必须与裴达华相结识,结合裴达华抗金义士的身份,推断被窃取之物已交由铁掌帮。然则文卿真实想法为,以无法按时上交岁贡为由,为金朝提供发动战争的借口,并且以此为邀功手段,提前告知金朝使者完颜宏。
  然则(此处即为宅邸出现被潜入痕迹)此时无眉客由于崔阮之缘故恰好在完颜家中潜伏,恰好听见此番密谋。故此与铁掌帮众商量对策。由第三章可知,临小满亦与铁掌帮相识,且无法与已经身处官场的秦自清解释缘由后将绢布放回,故此商定对策,留下警告信,使得完颜宏提前派使者探查仓库,然后临小满向秦自清出谋划策,暂且补上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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